而阙月也不恼,直接在旁边席地而坐。
她碎碎念着,跟徐长泽说着近来的状况。
“神魔两界重新签署了同盟契约,这一次咱们可得一方有难,八方支援了。其实魔界那帮人也没你想的那么坏,他们压根儿就不乱打乱杀,只是活的比较洒脱罢了。”
“人界这几年战乱倒是多,这么大一场劫难,民众们难免会发现在位者的无能,于是纷纷推翻,不过近两年倒是出了个天命帝王,将各国吞并后,治理的井井有条。”
“还有天界,天界你就更不用担心了。”
“虽然我闲散惯了,也不爱管这档子事,但其余的神仙倒是还挺尽职尽责。总的来说,就是天下太平。”
阙月用这一句话做了总结,然后眸光又落在了徐长泽脸上。
他眉眼淡淡,哪怕是睡着的时候都非常冷漠。
阙月有些搞不懂,她当初渡劫时,怎喜欢上这样一个冷如冰山的男人。
一定是只看了脸。
所以她现在放不下,大概也是因为这张脸。
在徐长泽醒着的时候,她说尽绝情的话,只想今生今世都不再跟这个人往来。
可当他昏迷的时候,她又不断想着。
这到底是喜欢还是不喜欢?世间的姻缘,总是叫她琢磨不透。
阙月看着徐长泽面容,淡淡一笑:“早知道这么难受,当初就不对你说那么绝情的话了。”
“不过也怪徐长明,他非说你度过情劫以后修为会更上一层。”
“可结果呢,你没过情关也照样把焚天给打败了,最后就只剩下我在这后悔。”
阙月一个人自言自语,在明光殿里说了很久。
从前她都不知道,原来自己也是一个话这样多的人。
就算没人搭理她,她也能说个半天。
看来今后回去,她也不能再说怀兰吵闹了。
毕竟有她这样的一个师尊,徒弟话多些也是正常。
正当阙月感叹时,殿外忽然传来一个仙娥的声音。
她毕恭毕敬的提醒着阙月:“上神,明日便是人间除夕了,您还要跟往常一般下凡去吗?”
原来明日又是除夕了。
阙月沉鸣片刻,随后起身走到了门边。
她拉开店门,告诉仙娥:“自然还是同往常一般去,毕竟约定不可废。”
对这约定,仙娥似懂非懂。
她没在此处逗留,赶忙着阙月准备出行的行李了。
阙月也没再明光殿继续呆下去,独自一人离开。
她走的太快,没有看见她离开后片刻,躺在踏上的徐长泽突然手指微动。
长街飘雪。
阙月单薄的身影显得愈发落寞。
从前她的身边,会有徐长明、有徐长泽。
还有替她送过红线的月老,忠心耿耿的怀信,甚至有作恶多端的玉竹。
虽是折腾点,但也胜在热闹。
而现在,她就只是一个人。
阙月默默往前,忽然间身边蹿出个毛茸茸的小团子。
她低头,就见又是怀兰。
她穿着兔皮小袄,煞是可爱,将手里的披风往阙月怀里塞。
“上神又只穿这么点衣裳就往外面跑,要是冻坏了身子,那可怎么办?”
阙月哭笑不得。
她接过怀兰手里的披风,低头系好:“本君是神……
“早就免受那些疾病苦楚了。”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怀兰摇头晃脑的接上。
怀兰摸着小下巴,若有所思的跟她说:“前两日我在相思树附近玩的时候,那里的地精告诉我,长泽神君也曾对一位女子说过这样的话。”
“上神与长泽神君,有时候还真是一样的人。”
听到这句话,阙月有些哭笑不得。
她屈指,敲了敲怀兰脑袋:“懒得跟你胡扯了,明日本君要下凡去过除夕,你自己在虚空宫好好练功,不要又闯祸。”
怀兰抱着脑袋,连连答应。
……
翌日。
人间十二月,除夕当日。
阙月跟从前数十次一样,先去了一个很是气派的府邸前,在门口放了一件棉衣。
很快有小孩跑出来,朝着里头喊:“太爷爷,神仙又来送棉衣了!”
这是老癞子跟小癞子的家。
老癞子后来痨病死了,小癞子终于明白他良苦用心,咬牙经商越做ʟʐ越大,做成了今天这副模样。
阙月并未停留,直直往闹市走去。
她行至面具摊前,拿起一张福星面具结了账,又在首饰摊前选了枝银花簪。
这两个摊的老板从男换到女,又从老换到小。
但阙月每次来,都要听他们客套。
画本里都爱这样写,秀才送小姐一支簪子,小姐送秀才一副面具。
然后他们在夜市里游玩,从此情定三生。
等到这些都结束之后,阙月踏上了一座拱桥。
这座拱桥今年才翻修过,桥梁上挂了很气派的牌子,写着三个大字——鹊仙桥。
这个位置看烟花绝佳不说,近几年还被编出传闻,说什么走过鹊仙桥的眷侣,生生世世都不会分散。
即便是忘了,也会重聚。
阙月站在桥上,看天边绽开一朵又一朵的烟花。
夜幕一时绚烂无比,周遭欢笑声不绝于耳。
可阙月却慢慢觉得有些寂寥。
这一百年来,她记得自己欠徐长泽一场除夕烟花,所以年年都会来看。
不经意间,这是第一百次了。
阙月眼底满是寂寥,等到最后一束烟花放完,就转身往回走去。
只是耳边,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阿吟。”
这道声音,跨越百年风霜,钻进她的耳朵里。
阙月怔怔抬头,就见鹊仙桥那段,正站着一个人。
他长身玉立,眉眼深邃而温和,跨过一百年的日日夜夜,站在阙月面前。
他说:“我也来履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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