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女主角分别是许难安林元清的玄幻奇幻小说《一剑南来后续+完结》,由网络作家“许、青”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这世上,有三把仙剑,只要得到其中一把,就有机会天下无敌。”“一把名惊鸿,如今在天下道庭总领,那位号称第一剑仙的太平真人手中。”“一把名为恶蛟,在那位儒家之首的手中。”“还有一把枯坐,已经几千年不知踪影,你们要不要猜一猜它在哪里?”一棵枯死的老槐树下,坐着一位头发枯萎,老眼昏花的老人。老人身边环绕着一圈小孩,展露出天真无邪的目光紧紧盯着老人,被故事吸引住全部心神。“一定是囚牛真人手里的那把剑,他可是道庭第二人,过不了多久就要去找太平真人问剑,没有仙剑怎么敢去和太平真人交手?”其中一个在众人中明显比较大点的孩子,迫不及待的回答。道庭第二人囚牛真人,将要在七月初七问剑道庭第一人太平真人这件事,已经传遍整个道庭。可以说是道庭近段时间里最轰...
《一剑南来后续+完结》精彩片段
“这世上,有三把仙剑,只要得到其中一把,就有机会天下无敌。”
“一把名惊鸿,如今在天下道庭总领,那位号称第一剑仙的太平真人手中。”
“一把名为恶蛟,在那位儒家之首的手中。”
“还有一把枯坐,已经几千年不知踪影,你们要不要猜一猜它在哪里?”
一棵枯死的老槐树下,坐着一位头发枯萎,老眼昏花的老人。
老人身边环绕着一圈小孩,展露出天真无邪的目光紧紧盯着老人,被故事吸引住全部心神。
“一定是囚牛真人手里的那把剑,他可是道庭第二人,过不了多久就要去找太平真人问剑,没有仙剑怎么敢去和太平真人交手?”
其中一个在众人中明显比较大点的孩子,迫不及待的回答。
道庭第二人囚牛真人,将要在七月初七问剑道庭第一人太平真人这件事,已经传遍整个道庭。
可以说是道庭近段时间里最轰动的一件事情,如今还不过是三月初二,便已经在道庭里面人尽皆知。
特别是这群小不点们,恨不得时间长了翅膀飞起来,最好明天就是七月初七。
“不对。”
老人摇摇头,眼睛微闭,似乎已经老到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了。
“那肯定在佛国,前些年天外落下一把剑,就落在佛国。”
“据说天下剑谱排名二十三的宝剑斩之,宝剑出了一个缺口,那把剑却毫发无损。”
“只可惜佛国的秃驴们不会用剑,也不准我们的道长带走,白白浪费了一把好剑。”
底下议论纷纷,孩子们肆意挥发自己的想象和从外面听到的那些故事结合,兴致勃勃。
“不是。”
老人还是摇摇头,此后还有几个孩子说出了自己的答案,都被老人一一否定。
“喂,那道贼,你不是自诩读书人天下第一等聪明吗?怎么不敢猜?”
孩子们因为没有猜出来有些气馁,不知道是谁,冲着槐树下另外一个空处大喊起来。
那句“道贼”,引来不少人的关注。
所有人不约而同的朝着某个方向看去。
在距离老槐树不远的空地,有一个少年手持着一本书,正在不停的摇头晃脑背诵。
少年腰杆挺直,十二三岁的年纪,却有着一股从容不迫的稳当。
非要说他和那些孩子有什么差别,大概是孩子们都是梳的道髻,少年是束发。
少年没有回答,而是继续看书。
“道贼,答不出来吧,看来书生也不聪明啊!”
“道贼肯定不知道啊……”
一群孩子叽叽喳喳的嘲讽了起来,声音不绝于耳,似乎实在是被吵的看不下去了,许难安放下书本,朝着那些孩子看了过来。
对于那句道贼,他也不太在意。
“说对了,三个月不准来烦我!”
许难安平淡的眼神中带着一点点凶巴巴,朝着各个孩子看去,对于道贼这个称呼却没有半点反驳。
“哼,你先说说。”
孩子们不太服气,说话的声音却小了不少,好像他应该能答出来。
“枯坐者,枯树底下坐。”
“不在李爷爷的屁股底下,就在这颗树下。”
许难安摇摇头,像是看白痴一样的眼神看那群孩子。
“还不明白吗?李爷爷在逗你们开心,世间只有两把仙剑,你们听说过剑谱上还有第三把仙剑吗?”
枯坐,枯树下坐着一个枯老人。
在许难安的心里,不过是一个老年人打发时间,以自身为蓝本编出来的故事而已。
也就只能骗一骗那些天真烂漫的道庭未来童子。
“不错……”
老人微微一笑,点头表示赞同,用力将眼睛睁开,似乎是要看清楚许难安的样子。
说完之后,只见老人从屁股底下,拿出一捆铁条,上面还带着斑斑锈迹。
“答对有奖,每人一把仙剑!”
老人乐呵呵将那些铁条分开,众多剑条落下,示意每个人都有。
众多孩童看一眼许难安,再看一眼老人,脸色顿时皱起,神情尴尬。
“李爷爷,我该回家生火做饭了……”
“我该回去了,我不然我娘得找我了……”
到这里,哪怕只是一群天真烂漫的孩童,都已经知道自己被逗着寻开心了。
都是一群天性纯真的孩子,不想去接那锈迹斑斑的剑条,随便找了个理由逃了。
“世上能有两把仙剑,为何就不能有三把仙剑?”
看着突然一下子走完的孩童,被称呼为李爷爷的老人忍不住呵斥了一声。
“就算有第三把也不是您手里的这种,还一拿就是几十把,像话嘛?”
有孩子有些恼怒老人把他们当成白痴来骗,脆生生的回了一句。
“哈哈,仙剑是那么容易得到的吗?”
老人摇摇头,伸手去捡一把把铁条,将它们重新捆绑起来。
等待它们的,不知道是下一任主人,还是再次被当做骗小孩子的玩具。
“小安子,你还没走啊,那这把仙剑你拿着。”
李老人收拾好所有的铁条之后,看到还在一旁背书的许难安,摸出一把铁条递给他。
再一次被打断背书的进程,许难安也没有恼怒,而是朝着老人走来。
“谢谢李爷爷。”
许难安接过那一把生了锈的仙剑“枯坐”,恭敬的执了一礼。
像位一本正经的剑客,许难安将那生锈的剑条别在腰间。
右手持书,腰间别剑,身子挺直,少年落落大方,真就像一位书生君子,即将远道求学。
“小安子,为何不练剑?”
看到少年的这份气质,李老人都觉得他不练剑有些可惜。
“读书需要全神贯注,我没有其他精力来学剑。”
说完这话,许难安低下头,左手忍不住摸在腰间的剑条之上,明显刚刚说的话有违心意。
“如果不学剑,你要如何去到那儒家王朝?”
李老人问道,“那儒家王朝的妖魔鬼怪最多,那些书生走在路上都会被妖怪拐走。”
小山村里的所有人都知道,许难安会在某一天离开道庭,去到那儒家王朝。
这座天下很有趣,它被一分为七。
没有人知道这座天下到底有多大,却知道它有七大势力,于是便被一份为七。
南涯州是道庭所在,道庭有多大,到底有多少个道庭,又有多少道观,没有人说的清楚。
总得来说,道庭就是一座大的道观管理下的朝廷。
但它不分国家,而是分为道观所属。
小的道观管着一村之地,再大点的管理一城或者一府之地,更大的管着一整个国家,便是一个道庭。
最大的那座道观名为大道观,被称为天下道庭总管,而掌管大道观的那位观主,则叫天下道庭总领。
如今的大道观观主正是被称为道庭第一人,仙剑惊鸿持有者的太平真人。
道庭茫茫大,普通人一辈子都走不出道庭的范围。
但这天下,并不全是普通人。
距离道庭最近的一方势力是东胜州的儒家学宫,两方相隔一万三千里。
儒家治世,建立起一座座王朝,他们讲仁者爱人,克己复礼,崇尚和谐,却又是最乱的地方。
再远点的西方吹梦州就是佛国,那里的人讲信仰,人人颂佛念经,奢望无欲无求,最是和谐,却也最是无趣。
北卢州是妖国,妖魔鬼怪横行,是弱者最难生存下去的地方。
至于剩下的三个地方,许难安也不是很了解。
许难安所在的地方便是一方道庭所在,管理着这座小山村的道观名叫无为观。
道庭不排斥读书人,但也不喜欢读书人。
一方势力是不允许另一方势力在自己的地盘传道的。
道庭的人,就算读书也只读道教典籍,梳道髻,执道礼,拜道家真人。
身为道庭的人,在道庭里束发,读四书五经,求一份功名,是为道贼。
身为道庭的人,他父亲是道贼,那他便也是道贼。
所以,许难安是道贼。
“你想学剑吗?”
见许难安不回答,李老人再一次发问。
想吗?
许难安不知道会是怎样的一个答案,他说不出来,所以便再次沉默对待。
“好了,你不用回答了,我知道了。”
“李爷爷,你知道什么?许难安什么也没有说啊。”
不等李老人说下去,就有一个脆生生的声音询问。
“李小二,你又回来干嘛?”
李老人没有回答,而是质问一句。
“嘿嘿,当然是回来拿我的仙剑啊。”被叫做李小二的孩子带着不好意思的笑容,伸手向老人要破剑条。
那生锈的剑条,已经完全没有了剑锋,木制的剑柄也都腐朽,只能勉强呈现出剑的形状。
“怎么又回来要?”
“许难安那么聪明的道……人都要,我为啥不要?”
李小二看了看许难安腰间的剑,那剑虽然不好看,可别在许难安的腰间时,格外有气质。
他便想着要一把了。
“长者赐,不敢辞。”
这一次许难安回答了。
不过有些像掩耳盗铃,如果真的不想要,谁能硬塞?
“许难安,你说这会不会是真的仙剑?”
李老人还是给了李小二一把生锈的剑条,天真烂漫的他接过剑条,忍不住问了一句。
他知道问李老人肯定没有答案,只能找许难安猜一猜。
反正许难安猜的很准。
“不知道。”
许难安直接了当的说出了不知道这三个字,并不是不想告诉李小二事实,而是他也希望这是一把仙剑。
为何?
每个少年人都会有的天真烂漫。
“你们不相信世间会有第三把仙剑?”李老人怒视着二人,似乎因为自己被瞧不起而不高兴。
“这世界上只有两把仙剑。”
李小二笃定的回答,事实怎么可能会发生变化呢?
“世界上有第一第二把仙剑,自然也会有第三把仙剑,更会有第四第五把仙剑。”
许难安轻轻摇头,表示不赞同,这是儒家的主要思想,事在人为。
“不错,不管惊鸿也好,恶蛟也罢,都是前人打造,经过无数代厉害的剑士温养才养出来的两把仙剑。”
“后人怎么能不如前人?”
“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有一有二,为何不能有三有四?”
李老人点点头,道家学说吐口而出。
“怎……怎么可能……”
李小二很想说李老人在骗小孩子,可那是道家经典啊,他一个还没有成为道童的孩子,又该怎么反驳。
要是反驳成功,以后还怎么去当道童?
“世间英雄何其多,大多数剑士都不如小安子你通透。”
“既然如此,我便给你一点提示。”
李老人老神在在的摸了摸胡子,然后故意停顿下来,盯着两个孩童,一动不动。
“哎呀,李爷爷你怎么在这个时候卖关子?”
李小二立马忍不住,想要尽快知道李老人未说完的话是什么。
而许难安却一动不动,反而拿起自己的书,一边背诵一边走远。
无聊。
又开始逗小孩了!
许难安在心里默默鄙视了一下,走的脚步却不快。
“许难安,你怎么走了?你就不想知道?”
李小二无法理解许难安的行为,开口想要留下许难安。
猪队友!
许难安在心里默念一句,却没有说出来。
“不想!”
许难安直接拒绝,说想肯定还要被为难一番,不想的话李老头就会主动说出来。
“小安子,你……”
李老人摸摸胡子,有些急迫,“只要你拜我为师,我就立马说给你听!”
图穷匕见!
许难安忍不住想起这个词,摇摇头再往远处走了一点,然后停了下来。
“您知道的,我这辈子还不知道能不能活着回来,只能谢过您的好意。”
说这话的时候,许难安抬头看天,别人只当他故作神秘,只有他自己知道,在抬头看天的瞬间有股情绪被他强行收了回去。
“许难安,虽然你是个道……我还是希望你能回来,等你回来我一定在道庭成为大人物了,到时候我罩着你!”
李小二用力抓了抓手里的剑条,说的情真意切。
“罢了,你我有缘无分。”
叹一口气,只听那李老人开口,“每一把仙剑都有着各自的特性,那把惊鸿,由大师抓住万年一隙的虹光而成。”
“制作之时,惊艳绝才,万中无一,普通的天才见之被惊艳一辈子,此后只会生活在惊鸿的阴影之下。”
“只有惊艳世人的天才,能一人力压一代人的那种妖孽中的妖孽,才能被惊鸿看中。”
那位太平真人,便是那种惊艳可以力压一代人的妖孽,据说无人能及他的天赋。
仅仅花了一百多年,便成了道庭第一人。
一直至今,力压道庭三千年。
“那把恶蛟,则是天下第一条真龙制成,骨为剑身,溶于血肉淬炼百年,筋皮做鞘,魂魄为灵,剑成便有天生之灵。”
“只可惜,真龙恶劣,性淫多恶,一出世之时便成了一把魔剑,得之者皆被恶蛟影响成为魔头。”
“也就那位儒教之首,用胸中的浩然正气,方能压制住恶蛟。”
“和太平真人身为持剑人与惊鸿心意相通成为世间杀力最强之人不同,那位儒首只能镇压住魔剑恶蛟。”
“每次能用魔剑恶蛟搅动天下之人,都是大恶之人,不是杀妻破家者,便是屠一城之地都不眨眼之辈。”
“天下纷纷恶念,都会被那把恶蛟吸引放大,最后变成无恶不作之人,那时到底是控制剑还是被剑控制,连持剑之人自己都不清楚。”
说到这里,李老人摇摇头看了一眼许难安和李小二。
李小二目瞪口呆,明显第一次听说这种事情,特别说到魔剑屠城的时候,李小二还有些害怕。
而许难安表面上依旧不为所动,但心神实际上已经都被吸引了过来。
“而这枯坐,和它的名字一般,枯坐等守,非有大恒心大毅力者不可见。”
说完,李老人轻轻弹了一下剑条,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如同剑吟一般的清脆,不管是许难安,还是李小二都惊讶了一瞬。
仿佛手里的不是生锈的破剑条,而是一把可上天入地的仙剑。
那李老人也不是呆呆的坐在地上,而是用大毅力大恒心来炼化那把枯坐。
不过一瞬恍惚,许难安又回到现实,看了一眼腰间生锈的剑条摇摇头。
天色将晚,日头西斜。
无为观前,黄昏将许难安的影子拉的长长。
听完故事,心中稍微有一点期待的许难安脚步轻快,熟稔的踏入无为观。
这便是他的家。
事实上,不管在何地,想要读书都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一方面是书籍的不普及,缺少教书育人的基础条件,另一方面是大部分人过的贫苦,维持生计就已经不容易了,更不要说读书了。
在道庭,只有在道观里才能接触书籍,至于外面,有钱也很难买到书。
因为书籍,都被道观管控,而道观从来不做买卖。
所以,在道庭读书就很难了,更不要说读外面的书,读儒家的书。
许难安不仅能够读书,还能够读外面的书,读儒家的书。
村里的孩童们虽然口口声声的叫着许难安“道贼”,但是对许难安的羡慕却一点也不少。
只因为那些孩子,在九岁之前是没有读书机会的,九岁时如果有幸被某个道观选为道童,才能拥有读书的机会。
而九岁未被选为道童的那些人,要么被家里安排去学一门用来生存的手艺,要么就直接跟着家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再过个四五年,就会娶妻生子。那时为了抚育下一代和照顾老人,更不可能有机会,有时间去读书。
读书,这件事在道庭或许不是最珍贵的事情,却是一件相当难得的事情。
进入道观,在大堂门前的空地上,许难安静立一瞬,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即将面对某种大恐怖一般。
长长吐出那口气,许难安才继续往里面走。
进入大堂,正前方是无为观祖师像,据说这位无为观祖师是道祖坐下弟子。
道祖西出之后,无为观祖师爷立下无为观道统。
这神像即是尊敬祖师爷,也是让祖师爷享万世香火。
在更里面的隔间还摆着道祖的神像,普通人不可轻易见到,以示尊崇。
祖师爷神像下,坐着一位道姑,右手持一把浮尘,轻放在左手上,左手拿着一本书,正静静观看。
这便是无为观现任观主。
“娘亲!”
许难安轻声呼唤,双手持书,微微一拜。
许难安能够读书,是因为他的娘亲是无为观现任观主,父亲是上一任观主。
虽然是观主,但观主也有不同。据说以前的无为观是一座大观,有弟子众多。
如今,这无为观只剩下许难安和他娘亲这位观主了。
听到许难安的呼唤,那位道姑才抬起头,清瘦冷淡的容颜上,是一双坚定的眼睛。
她在许难安的身上扫视一圈,最后停留在那把剑条上。
“你想练剑?”
林元清声音冰冷,加上说的简短,一开口竟然有一股肃杀之意。
“我……”
许难安想要开口辩解一句,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是的,他想练剑。
可他不敢练剑。
很简单,因为面前的这位娘亲不准。
所以,在平日里他都会尽量压制住自己的想法,好好读书。
但今日听了李老人的故事之后,又被送上一根剑条,许难安也不知自己怎么了,就头脑发热别着剑条出现在了娘亲的面前。
他只是见猎心喜,舍不得扔掉这破烂的剑条而已。
哪怕它只是一根破烂的剑条。
“你要狡辩?”
不等许难安想出解释的言语,林元清再一次质问。
这一次,气势磅礴,仿佛许难安只要多说一句,她就会当场将许难安这个不孝子打死。
许难安低着头,保持着行礼的姿势,一动不动,也不开口。
他知道,此刻说什么都是徒劳无功。
“你父亲学了百年的剑,最后被一个学了十四年剑的书生打败,成为道庭所有人的笑话,还被叫做道贼。”
“你从生下来就背负上了道贼之子的名声,你想走你父亲的死路?”
林元清的声音十分死寂,仿佛她已经在和一个死人说话。
和死人说话,自然不需要带上一点感情和期待。
许难安依旧低着头,没有回答。
父亲,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名词,让他从小就学会把所有的情绪藏在心里。
哪怕面对的是母亲,这个世上对许难安来说最亲近的人。
陌生是因为许难安从来没见过他的那位父亲,许难安出生前的三个月,那位父亲就郁郁而终了。
连看上许难安一眼的机会都没有。
而熟悉是因为从小到大,许难安做的一切,背负的一切都和那位父亲有关。
比如许难安这个名字,就是那位父亲起的。
许难安,心难安,哪怕死了心也难安。
带着那位父亲临死前的所有期待,也带着他的所有不甘心。
又比如,那位父亲是无为观历史上最年轻的观主。
无为观有很厉害的历史,它以前和大道观齐名,它的历代观主都有成为那道庭总领的资格。
而父亲却能在这样的历史上,加上一笔自己的名字不说,还超越了前代所有的观主,成为无为观历史上最年轻的观主。
这一切,都是那位陌生的父亲用自己的天赋,用自己的努力换来的。
而这一切,却也在那位父亲的手上结束。
如今这无为观只剩下许难安和娘亲林元清,道庭里只要提到无为观就和耻辱挂钩。
可以说,许难安从小到大,就活在父亲的身影下。
也许所有人都会忘记那位父亲,唯独林元清永远不会忘记,甚至为了不让许难安忘记,林元清会时不时提起那位父亲。
以往都是恨铁不成钢,今日却是真的生气了。
道庭有道法万千,术法无算,却在近千年来,更流行剑法。
原因吗?倒也很简单。
只因为近三千年来的道庭总领是那位太平真人,仙剑惊鸿的持有者。
在太平真人镇压一代人的前面两千年还有很多人修炼各种道法,术数,阵法之类。
这三千年里,道庭不断涌现一批以太平真人为目标的剑修,那些人越来越优秀,越来越出名之后,渐渐起了一股剑风。
再后来,囚牛真人成为了公认的道庭第二人,用的也是剑。
道庭近千年来,每一位镇压同代的最强者用的也是剑。
于是乎,在道庭用剑,学剑的风气越来越强烈,以至于幼小儿童从小都以练剑为目标。
学剑和入道观,已经成为道庭所有年轻童子的愿望。
这个愿望里,包括许难安,也包括了许难安的父亲。
道庭和儒家每三百年会有一场道儒之争,那三百年岁月里出生的所有人被称为同代人。
许难安的父亲,便是那一代人里最出彩的一位,学的也是剑。
力压道庭同代,剑法惊艳绝伦。
甚至有人说他会是太平真人之后,最有可能持有仙剑惊鸿并入主大道观的那一位。
获得这些赞誉之时,许难安的那位父亲才不过一百零七岁。
那一年,也是道儒之争的年头。
在最关键的一战里,同样从无为观走出了一位年轻人,以儒家传承人的身份上场,用剑击败了许难安的父亲。
那位父亲六岁开始学剑,练剑百年,同代无人能敌,道庭里只有几位闻名已久的观主才能用剑稳胜一筹。
偏偏那位年轻书生不仅胜了一剑,还仅仅只花了十四年的时间。
在道儒之争之前十四年,那位年轻的书生先一步来了道庭。
寄住在无为观里,白天跟着普通弟子学剑,晚上还要读书。
这十四年里,年轻书生只跟最普通的弟子学习最简单的剑法,日复一日,所有人只当他是玩乐之举,用来迷惑道庭的手段。
谁知道,他在最关键的一局上场,用无为观最简单的剑法,胜了那位无为观最年轻的观主一剑。
十四年学剑,击败了练剑百年的天才不说,用的还是最简单的剑法。
无论是谁都受不了,更何况还是一路顺遂,从没尝过失败的年轻观主。
那一战,让道庭输了道儒之争,也让许元的剑心破碎。
让儒家赢下道儒之争的是无为观的剑法,让道庭输了道儒之争的也是无为观的剑法。
事情传出去被道庭众人知晓后,无为观成为笑谈,而许元也因为输了那场道儒之争,被有心人称为道贼。
年轻观主受尽打击,从此一蹶不振,郁郁寡欢,苟延残喘了几十年,最后竟然因为郁闷和伤心,英年早逝。
那几十年里,无为观人走茶凉,不断落魄,最后只剩下一座道观。
在刻意的安排下,许元临死之前,完成传宗接代的任务,才有了许难安。
这些年来,林元清独自守护着无为观和许难安,从小便对许难安严格要求。
并且放话出去,别人怎么赢的许难安父亲,便让许难安怎么赢回来。
别人在许元最擅长的剑法上,仅仅用了十四年就赢了一剑。
许难安则要在那位年轻书生最擅长的地方赢上一场,为许元复仇正名。
而那位年轻书生最擅长的事情,便是读书。
许难安便从小在林元清的安排下,不停的读书。
而想要在读书上赢回来,那就必须要去到儒家王朝。
哪怕小山村,包括道庭的人都认为这是一个笑话,许难安依旧会在某一天离开道庭,去往那儒家王朝。
从本心上来说,许难安并不太喜欢读书。
相反他更喜欢剑,不止是因为道庭的人都喜欢剑,也不止是因为他的父亲用剑。
“不说话?”
“不说话就以为我会轻易饶了你?”
林元清的面部表情依旧淡漠,许难安很少在这位娘亲的脸上看到过表情变化。
他和娘亲一起生活了十三年,从没见过她笑过,也没见过她哭过,就好像从来没有多余的情绪一般。
哪怕是现在,责备和即将惩罚许难安的时刻,那张脸上都看不到愤怒。
有时候夜深人静,许难安独自一个人躺在床上,会忍不住思考娘亲的那张脸是不是画上去的?
“请娘亲责罚。”
许难安终于开口了,他从小就不擅长找理由,特别是在自家娘亲面前。
正如娘亲那古板不惊的脸一般,她责罚起许难安来从不心慈手软。
但凡许难安敢多找一个理由,那就是多一倍的惩罚。
所以,从小到大许难安在这位娘亲面前吃过最多的教训就是,不要找理由。
只需认错,接受惩罚。
“好!”
“你也不小了,是时候吃些苦头了!”
林元清说出这话的时候,像一位母慈子孝的娘亲,哪怕面无表情,身上依旧有着一股慈爱的光环。
许难安咽下一口口水,他不知道娘亲说的苦头是什么东西,但他知道一定很难捱。
从小到大,许难安只要犯错就会被惩罚。
三岁的惩罚是在大雪天里,站在雪中大声背书。
没有大雪怎么办?当然是用道法造一道只落在小山村里的大雪。
每到这个时候,村民们都会跟着许难安受苦受罪。
无为观虽然落魄下来,但依旧是管着小山村的道观,没有人敢和林元清多说一句,但所有人都会怨恨许难安。
五岁的惩罚是被吊在野外背书,下面是一群野兽,背错一句,许难安就会下落一分。
错五次就会直接落到地上,和那群饿坏了的野兽为伍。
至于是他吃野兽还是野兽吃他,林元清都不会多管。
七岁的惩罚是刀山火海,九岁到十一岁是雷池。
其中每年还会夹杂着一些娘亲新学的道法,做为花样惩罚。
那些惩罚一个不小心,就会直接死翘翘,才十三岁的许难安,已经有了一米六的身高,藏在那宽大的儒生长袍里的身体却并不瘦小,反而称的上精壮。
那都是为了应对惩罚,一天天在惩罚中磨砺出来的成果。
经历过这么多惩罚之后,能够让林元清都说是苦头的惩罚,那可真不是简单的苦头。
“辛苦娘亲教导孩儿……”
许难安微微抬起头,看了一眼林元清,想从她那平静的脸淡漠的眼神中看出一点什么东西。
可那张脸依旧百年不变,古板不惊,眼神更是落在了左手的书上,而不是许难安的身上。
夜色温柔,风也温柔。
唯独今夜的人儿,不太温柔。
待许难安说完那句,“辛苦娘亲教导”之后,林元清还真就没有一点心慈手软的意思。
直接提着许难安,一路飞驰,花了大概一个时辰,夜幕降临之时,来到水声滔滔的大江边上。
“轰隆隆~”
才站稳身体,许难安就听到如雷一般的水声,四面八方被不绝于耳的水声环绕。
“龙首江?”
许难安脸色有些难看,看着面前那湍流的急水,许难安的心里出现一丝不安。
龙首江号称道庭三大道景之一,与惊鸿殿,阴阳鱼眼阵齐名。
虽然在众人嘴里,龙首江不过虚有其名,不足道哉,但能够和其他两者齐名,就说明它有着独道之处。
惊鸿殿便是那天下闻名的第一仙剑惊鸿的本体,平日里不得动用的时候,就会被放在太平山上汲取天地惊鸿,用来温养剑身。
而那位太平真人则住在剑上,所以才有了惊鸿殿一说法。
而阴阳鱼眼阵是道祖西出之时留下的唯一道承,据说里面有道祖的一生所求,只要能够参悟那道阵法,便可成为道祖的关门弟子。
而龙首江传说只要是天下生灵,在灵智初生,气海刚成之时,从出海口处一跃而下,逆流而上,再由龙首之地一跃而起便可乘风化龙!
然而这仅仅只是一个传说,在无为观观史五千年的记录里,龙首江没有跃出过一条龙。
不是没有生灵试过,而是根本无法跃起。
龙首江的龙首之处,是一道高达三千丈的瀑布,又是源头,常年累月水流湍急。
曾经有五境的修士,试图从瀑布底下逆流飞剑而上。
在强大的瀑布飞砸之下,仅仅逆流而上了一千八百丈就被砸落下去,更不要说那种灵智初生,气海初成的普通生灵。
道庭将修士分为九品,一品是刚刚步入修炼,九品极致。气海初成则是刚刚起步修炼,堪堪称做一品。
龙首江的源头,就在无为观的附近不远处,许难安曾经还来过这里读书,赏景。
曾感叹那飞流直下的瀑布,说是鬼斧神工也不为过。
“对!”
林元清微微点头,然后伸手一甩,就将许难安甩进了湍急的河水之中。
这一甩用了些巧劲,以至于许难安刚刚好能够站立在河水里,不会马上被湍急的河水冲走。
也没有把他甩在最深的地方,而是在许难安能够站稳之后,刚刚好露出一个脑袋的位置。
许难安泡在水中,困惑看向林元清。
“你不是喜欢练剑吗?那就在这里练吧!”
“再往前走三步,就是那飞流而下的瀑布,一旦你停下练剑,我就会把你推下去!”
林元清的声音平淡,却能稳定的穿过水声,落在许难安的耳朵里。
没有丝毫情绪的语气,不掺杂半点喜怒哀乐,就好像真只是在要求许难安练剑。
但是许难安知道,林元清是真的能把他推下去的那种人。
“我……不会剑法。”
许难安艰难开口,语气里有害怕,更多的却是对剑法的向往,他这是在和林元清提要求。
他想练剑,自从懂事起就想练剑,那种想念和欢喜从骨髓里生根发芽。
一直以来只能压制住那股念头和喜爱,往往有些东西越压制就会越生长,最后长成让人难以置信的程度。
如今终于能够光明正大的练剑,许难安当然不会拒绝。反而还会和娘亲提出要求,比如他不会剑法,希望娘亲能传他一套。
在这一方面,林元清一直都是一位令人尊敬的娘亲。有赏有罚,哪怕是一件她不喜欢的事情,都会在许难安的面前赏罚分明,言出必行。
“这是基础剑法,你就练这个吧!”
林元清说完,食指伸出朝着许难安的脑袋一指,一套基础剑法就那样落入了许难安的脑袋里面。
没有去感叹为何脑袋里会多出某种东西,许难安开始练剑。
夜晚的河水已经开始冰凉刺骨,处在源头附近的水流湍急汹涌,拍打在许难安的身上,无时无刻不在想要把他从河中裹挟而下。
那时便是摔落三千丈的瀑布之下,是粉身碎骨还是半身不遂?许难安都不希望发生。
他只能一边取下腰间的剑条握在手心,一边试图往前走,避免一不小心就会摔落下去。
但身在水中,单单强大的水阻力就让许难安行动的十分艰难,更何况水流还十分湍急。
试探了几次,许难安不但没能往前走上一步,反而差一点点被凶猛的河水推走。
“练剑!”
不等许难安往前走出一步,林元清的声音如同炸雷般在他的耳边响起。
随之而来的还有一道鞭子,轻易穿透凶猛的水流,落在许难安的背上。
顿时,许难安后背的衣服破开一条长长的口子,那一部位皮开肉绽。
鲜红的血液从许难安的后背流出,被湍急的河水冲刷而走。
许难安并没有感觉到想象中的痛,河水冰寒刺骨,除了落下的那一瞬间很痛之外,许难安都感觉不到血液流出。
在冰冷的环境里,人的感官变得迟钝。
没有去看林元清,她那张百年不惊的脸就已经浮现在许难安的眼前。
没有抱怨,也没有哭泣,十三岁的少年平静的举剑,开始按照脑海里闪过的招式练习起来。
才一练剑,许难安就发现比他想象中的要困难很多。
他的全身除了脑袋之外都被泡在水里,本身水流就有强大的阻力,而这龙首江的源头水更是湍急。
而且,许难安手里的并不是一把剑,而是一根腐朽的剑条。剑身锈迹斑斑,并不如何影响练剑,影响他的是剑柄。
原本不知道是木制的还是什么材料的剑柄,已经被岁月侵蚀的差不多。
露出一小截本身铁条的剑柄,小小一点握紧就有些难度,更何况许难安浑身是水,只要轻轻一甩,就会有一种剑要从手里滑出去的错觉。
这让许难安只能小心翼翼,动作缓慢。
对于这一点,林元清没有丝毫的为难,从小到大,经历过的惩罚让许难安能够摸到这位娘亲的容忍度。
生死之间,都会给他留出一线生机,只要许难安抓住那一线生机,就能安然度过惩罚。
不然,他如何能够在幼年之时就走过刀山火海和雷池?
那可是十八层地狱用来惩罚厉鬼的刑罚,厉鬼都承受不了,更不要说这么一个孩子。
不过,许难安在找到生机的过程中,也的的确确吃够了苦头。
那些苦头和现在所做的事情比较起来,许难安现在正在经历的说是奖励也不为过。
练剑很慢,艰难站在水里的许难安,还有心情偷偷看上一眼林元清,似乎在怀疑自家娘亲说的苦头。
“一点点开胃菜而已,受不了你可以求饶。”
林元清直接盯上许难安的眼睛,语气中头一次充斥着不屑。
不敢和林元清对视的许难安赶紧低下头,然后就看到周边有一条条小虫子朝他游了过来。
那是一条条红线一般的吸血虫,许难安下过田,也被咬过,自然知道它们的厉害。
一条或者两条也就那么回事,不过痛上一下而已。
此时此刻,许难安能够看到远处已经有十几条游了过来,更远处还有更多条。
那些小小的吸血虫,仿佛是这条龙首江的宠儿。
源头水湍急汹涌,那怕源头有鱼儿或者其他的生灵存在,也因为体积的缘故,被不停的冲刷而下。
偏偏这小小的吸血虫,因为身体柔软,体积很小,竟然能够勉强在这湍急的河水中逆流而行。
当然,它们也只是勉强在瀑布之上行动,一旦被冲下瀑布也不可能游上来。
“我传你的剑法叫做临剑式,你父亲第一次练剑,仅仅只花了三个时辰就已经学会。”
“既然你也想练剑,就让我看看你在剑法上有没有那种天赋吧!”
不等许难安做出任何反应,林元清的话音传来。
临剑式!
那位父亲,即是骄傲也是梦魇。
他惊艳绝伦,却又因为心事郁积而亡。他的死,困住了林元清,也困住了许难安。
所以,从小许难安就想着有朝一日能够超越那位父亲,为林元清打破她给自己编织的牢笼。
那吸血虫也不可能是冲着自己来的,努力练剑。
驱散心里别样的情绪,许难安挥剑,动作依旧很慢,却已经比刚刚开始的那会要快很多。
被林元清说成简单的临剑式,一共有十三个剑招,其中还有三剑是需要单剑直立的剑招。
许难安试图单脚直立,立马被冲走了一步之远,距离那三千尺高的瀑布更近一步,只有一步之遥,他就会被冲下瀑布。
那时候会面临什么?许难安不知道。
但他知道,林元清一定不会在彻彻底底摔下去之前出手。
哪怕出手,估摸着也是等他摔的半死不活,粉身碎骨的时候。
那种痛苦,许难安不想承受。
所以,许难安很明智的直接避开那三剑,等到上岸了再练就好了。
打算再次练剑之时,许难安感觉到手臂和腰部传来一股疼痛。
虽然不是很强烈,但好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不停的往他身体里钻。
吸血虫!
许难安心里一下子惊讶了起来。
没想到那些吸血虫还是来了,他伸手去抓,才刚刚把腰部的吸血虫抓起来捏死,一道鞭子再次打到他的后背上。
“练剑!”
林元清的声音冰冷,许难安也终于明白,为何刚刚那只是前菜。
“我……”
许难安想要开口解释,却又是一鞭子。
这一次打在他持剑的右手肩膀上。
来的猝不及防,许难安右手上握着的剑条竟然从手里滑了出去。
实在是剑柄太小,手又湿滑。
在剑条飞出去的那一瞬间,许难安甚至感觉到脑海里有人在嘲讽,“你的仙剑要丢了!”
没有任何犹豫,身体比脑子先一步做出决定。
哪怕面前是三千尺的瀑布,摔下去必定粉身碎骨,许难安坚定踏出一步,伸手抓向剑条。
这是他第一次练剑,却不是他第一次渴望剑。渴望,让他的身体比脑子先一步做出反应。
在这一刻,纵身而出,选择了剑的许难安并没有看到,在他的背后,那位一向波澜不惊的娘亲神情动容。
眼中闪过各种莫名的情绪,林元清抬手,却没有指向许难安,而是那一把剑条。
这个时候,她竟然和许难安的选择一样,选的是剑,而不是许难安。
哪怕千钧一发,生死一瞬,林元清竟然真没打算第一时间管这个亲生儿子。
不等林元清的灵气运转,许难安已经先一步抓到了那把剑条。
抓住剑条在手,许难安就要眼睁睁看着自己掉下去的瞬息之间,脑海里再次闪过一个画面。
那是临剑式的其中一招,光影闪过之间,许难安已经出剑。以剑为支点,点在面前一块微微凸起的石头上。
借助冲击力,许难安勉强抵消一部分水流的冲击力。
随后一步踏出,竟然艰难的往后走了一步。
原本就要掉落下去的许难安,再次回到了原位,距离掉下去依旧差一步的距离。
回到原位,来不及庆幸的许难安脸色难看起来。
无他,居然又有一群吸血虫游了过来,还有一群正在原地等待着他。
密密麻麻,足足有上百条围绕在许难安的身边,等待着吸取他的血液。
许难安倒吸一口气,哪怕他胆子再大,看到这么多密密麻麻的吸血虫都会有一股恶寒上头。
被吸血虫咬上一口的疼痛还能忍受,让人觉得恶心和害怕的是它钻进血管里面,顺着血管在身体里繁殖生长。
“这是您的手段吗?”
许难安想起那所谓的苦头和开胃菜,突然间他醒悟过来,这么多的吸血虫出现在这里,并不是什么偶然。
“我?”
“你太小瞧我了,我要用手段的话,自然不会是这种东西!”
林元清冷哼一声,眼中的惊艳被她隐藏的很好。
“很好,你居然把你娘亲想成那种人,那我就让你尝尝我的手段!”
明明是卑鄙无耻的话,从林元清嘴里说出来,就好像是一种光明正大的事情。
光明正大的搞许难安?
许难安脸色难看起来,他知道自己说错话了,但他忍不住去探索一个真相。
只见林元清从衣袖里面掏出一个小瓶瓶,打开瓶盖之后,一股淡蓝色的液体流出,在流下的同时化为淡蓝色的气体和湍急的河水融合在一起。
顿时之间,河水上涌起一股淡蓝色如梦如幻的烟雾。
“我让你停下来了?”
将那一小瓶子东西倒进了龙首江之后,林元清冷冷看着许难安。
练剑!
许难安心里不由自主的响起林元清的声音,但他有些好奇,为何这一次林元清没有给他一鞭子。
许难安并不是变态,也没有特殊喜好,只是对于娘亲的反常有些奇怪。
不过许难安也没有什么空多想,因为他已经想到了一个对付那些吸血虫的法子了。
那自然是练剑!
将那些吸血虫当成自己的目标,不但能够更好的练剑,更能把吸血虫的威胁消灭。
虽然每天都会读很多儒家的书,接受学习那些礼仪教条,许难安却从来不是一个刻板的人。
林元清也不打算把许难安变成一个刻板的人。
不然许难安早就死在了刀山火海和雷池里面了。
练剑是练,杀吸血虫也是练。
想到这一点,许难安心里轻快了一些,更因为有了目标,手里的剑练得更快了一些。
“你父亲是爱剑如命的人,每天除了练剑之外,还要抱着剑睡觉。”
“我喜欢他多年,但是在他没有被打败之前,和我睡在一起都要握着剑。”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剑是他的命,也是他的第二位道侣。”
“连自己手里的剑都不会保护的人,根本谈不上爱剑,如果你刚刚不拼命去捡那把剑的话,你这辈子都不会有练剑的可能了。”
林元清的声音难得柔和了不少,说话里多了不少回忆。
娘亲是真的爱那位父亲,每次只要提起那位父亲的时候,她都会变得柔和。
“看在你拼命护剑的份上,便少了你几下鞭子,但以后你要是再有剑脱手的情况出现,那这几鞭子会加倍奉还。”
许难安没有抬头,他只是静静的看着手里的剑,然后出剑。
一开始剑速度很慢,有水阻力,也有对剑的不适应。
但那些吸血虫逼迫着许难安,让他没有办法停下来,更不敢慢下来。
一旦慢下来,就很有可能会被吸血虫钻进身体,甚至钻进脑子里。
这些吸血虫给许难安很大的压力。
临剑式不停的用出,剑招在不断斩杀吸血虫的过程里被许难安熟悉,然后用的越来越好。
短短半个小时不到,几百条吸血虫被斩杀大半。
但也在这个时候,许难安发现了变化。
不知道什么时候,整条河被蓝色的雾给笼罩住,天上的月亮和星星也被蓝雾掩盖。
许难安从上往下看,一整条龙首江都变成了这种奇怪的模样。
那些吸血虫涌动的更快,许难安的手臂里,传来一阵阵的涌动的痛。
似乎在蓝色的雾里,吸血虫们变得暴躁不安起来。
如果不是这蓝色的雾让吸血虫变暴躁,许难安还真不知道已经有吸血虫钻进了他的身体。
吸血虫在血管里涌动,许难安咬牙,抬起手,将剑咬在嘴里。
铁锈味充满整个口腔,这种感觉并不好受,却也让许难安慢慢焦躁起来的心回归了一部分平静。
他伸手取下头上用来束发的簪子,直接对着吸血虫涌动的位置刺了下去。
血管刺破,鲜红的血液流出,许难安却没有多少表情变化,只是紧紧咬了一下破剑条。
钻进血管里的吸血虫被他准确无误的找到,许难安冷静的刺穿血管,挑出吸血虫。
从小到大受过的惩罚,让他对疼痛有了一定的忍耐性。
他知道自己不能期待娘亲会帮忙,只能自己动手。
拖下去很有可能就找不到吸血虫了,长痛不如短痛,所以许难安下手的时候,直接了当。
又在身体的血管里挑出了两条吸血虫,此时此刻的许难安已经浑身是伤。
背后,手上,大腿,前胸,有鞭子抽的大片大片的口子,有许难安自己刺的,也有众多吸血虫咬的。
许难安的身上没有什么血迹,因为都被水冲走了。此刻他的全身皮肤被泡的发白,伤口更是久久不能愈合。
夜越来越深,也越来越冷。
蓝色的雾不止在龙首江的源头弥漫,连带着龙首江的整个上游都被蓝色的雾笼罩。
那只是小小一瓶子的液体,却发挥出让人难以想象的程度。
距离龙首江瀑布之下的一百里水路,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聚集了一大片密密麻麻的鱼群。
那些鱼群在逆流而上,似乎是被蓝色的浓雾深深吸引住,不停的往上游的源头游动。
它们不知疲倦,不知危险,那蓝色雾气的源头,好似有着能让它们丧失理智的冲动。
鱼群一群皆一群,朝着瀑布的方向游了过去。
距离瀑布三百里远的地方,一条小蛟也在逆流而上。
但它的动作十分缓慢,比那些鱼群还要慢上很多。
小蛟满身伤痕,一身的鳞片少了大半,腹部和前爪都各有一条剑痕,狰狞而又鲜红,不停有血从伤口处流落下来。
每多游动一下,它身上的伤口就会撕裂小许,然后流出不少的鲜血,但那小蛟至若惘然,依旧在不停的往前游动。
“孽障!”
“天下蛟龙,皆性淫恶劣,为非作歹,你已经命悬一线,还想着化龙,要是真让你成功了,岂不又是一条心智坚定的恶龙。”
“那时你不得为祸天下,岂能让你化龙成功!”
在小蛟背后的不远处,有一道人单手持剑,眼神阴鸷的盯着那头小蛟。
“我只是想去见娘亲而已。”
小蛟的蛟头未曾回望,而是远远的盯着那三千丈的瀑布。
哪怕还有三百里的距离,但因为龙首江的瀑布奇俊高耸,哪怕是普通人只要在天气好的时候远远就能看到。
而像蛟龙这种天地宠儿,在夜晚也能看到那远处的龙首江瀑布。
道庭三大道景之一,天下生灵化龙之地!
小蛟的声音不大,更不像是在和那道人说的,而是在和自己说的。
“我只是想去见娘亲而已。”
不等道人多说一句,小蛟再次重复一遍,它果真只是说给自己听的,告诉自己不要放弃。
“见你娘亲?”
“你那娘亲当年残害一方生灵,死伤无数,要不是天下需要一条真龙行云布雨,才能风调雨顺,它早就被剥皮抽筋了!”
“这天下只需要一条真龙行云布雨即可,多了就会变成祸害,你现在回头还来的及。”
“一旦真让你化龙成功,便是你的死期!”
那道人说的嚣张,却一直没有下杀手,只是静静的看着小蛟往前移动。
不知道是小蛟的话激起了他的同情心,还是道人在忌惮着什么,他手里紧紧握着的剑始终没有落下。
那些伤口都是道人造成的,目的是为了阻止小蛟去化龙。
但那头小蛟心智异常坚定,哪怕身受重伤,明知道没有了化龙可能,它却还是在不停的往前走。
只要那头小蛟一天不放弃化龙,道人就一天不会放过小蛟。
“快到了,就快到了……”
小蛟自说自话,不停的鼓励着自己。
“哼!”
“既然你不肯死心,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我先断你四足,看你如何御水!”
小蛟的倔强,激起了道人心里的不耐烦,有些人往往看不得别人的努力和倔强,一旦见识到就要必定摧毁。
“不要……不要……”
小蛟听到这话害怕极了,它一路游了两万三千里水路,不知道吃了多少的苦头,才来到了瀑布之前。
如今化龙之地就在眼前,只要一跃而起就能成功,它不想前功尽弃。
一旦失去御水的能力,小蛟便再也无法逆流而上,恐怕那时候不需要别人做些什么,它就会被这龙首江冲走。
害怕的小蛟并没有后退,而是继续不停的朝着前游,哪怕身受重伤,哪怕已经力有所逮,它还在游。
它想游的更快,摆脱道人的追杀,可那一副残缺的身体已经不足以支持它游的更快。
“哼!”
“你自己找死,可怪不了我!”
道人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凶狠,挥剑上前,就要来到小蛟的身边。
就在这时,一阵蓝色的浓雾笼罩而来,将小蛟的身形快速笼罩进了蓝雾里面。
“大道观灵风高功在此斩妖,各方退却!”
那道人大喝一声,对着四方警告起来。
大道观是他的背景,灵风是他的称谓,高功则是他的身份。
大道观是天下道庭总管,不止是这一座南涯州的道观要听从大道观的管辖,连开设在其他州各处地方的道观都要受大道观管辖。
这就是天下道庭总管!
而在这南涯州的所有势力,都是道观所属。
换句话说,大道观管得了南涯州的任何事情。
一般人听到大道观的名头,自然是半点不敢靠近,毕恭毕敬的后退。
可这蓝雾不过是上游飘落而下的雾气,不但没有听从这位灵风高功的呵斥,反而还继续扩张,将灵风高功笼罩进了蓝色雾气里。
直到将小蛟的整个身形笼罩,外面半点看不到雾气里的情况之时,那蓝色的雾气好似扩张到了极限,再也没有多涨一分。
一切都以灵风高功为界,灵风高功的身前是那蓝雾所在,灵风高功所立之处往后,半点蓝雾都无。
而那位来自大道观的灵风高功,好巧不巧被隔绝在蓝雾之外。
“装神弄鬼!”
灵风高功怒喝一声,一脚踏下,手里的剑对着那蓝雾斩下。
没有想象中的地龙翻转,更没有半点蓝雾被斩开。
那一剑斩在空中,还没有落下之时就像被什么无形之物挡住,让灵风高功的这一剑无法落下。
那想要阻止小蛟的一脚,更是没有闹出半点动静,反而是灵风高功的脚下空了一个洞出来,他直接摔了下去,闹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笑话。
“高功大人……”
见灵风高功摔了下去,后面有一群道人飞了过来,有人想笑,有人着急。
“护山大阵!”
灵风高功从被自己震出来的洞里爬出来,咬牙切齿的说道。
“前方是何界?竟然敢开护山大阵阻拦我!”
他一开口,所有人都知道他是在质问前面是哪家道观的山头。
“回高功,是无为观。”
“每十年三月初三,无为观都会祭祀祖师爷,为显尊敬,方圆三百里禁飞,禁止动武。”
立马有人对着灵风高功恭敬回答,说的头头是道,眼睛却忍不住偷偷看了一眼灵风高功头上的泥巴。
“无为观?居然还存在?”
灵风高功听到这个名字有些惊讶,扫了一下道袍上的泥土,正了正发冠。
“这无为观近百年虽然不景气,但那位祖师爷身为道祖弟子,开宗立派,值得我们拜上一拜。”
“既然来了,那就去这无为观进个礼!”
收拾干净,灵风高功脸上的怒气消失,对着身后的众人开口说道,没有再说半句追杀那头小蛟的事情。
但是跟着灵风高功的那群人都知道,这位并不是要放弃眼前的功劳,而是要去那无为观兴师问罪。
得罪了这位大道观的高功,那无为观还能不能留着,都是一个问题。
夜色未减,浓雾未消。
那位来自大道观的高功径直走向无为观,此后便无一点阻拦。
就好像那护山大阵真的就只是为了禁飞,禁武而存在,却不禁止进进出出。
不知道是被阻拦了一会儿,还是真为了去拜拜那位无为观祖师爷,这位灵风高功大人再也没有去追那条小蛟。
并非失去了小蛟的身影就再也找不到了,而是人人都知道,那头小蛟去的是化龙之地。
真不想要那头小蛟成功化龙,只要去源头守株待兔即可,但这位高功偏偏就是一路追来,一路打压,却也不曾杀了那头小蛟。
跟在高功身后的一群人不知原因,只能跟着去往了无为观。
踏入蓝雾,高功微微皱眉。
“迷情烟?”
“蛟龙之属,本性多淫,如今入了这迷情烟里,你是想救它还是想杀了它呢?”
小蛟身受重伤,流血不止,又被蓝雾迷了心思的话,肯定会性情恶劣,本性大发。
高强度的挣扎只会加强小蛟的伤口迸发,到时是死是活,都很难说。
灵风高功朝着远处瀑布方向望去,如这夜的深邃,烟的朦胧,看不清外面,也分毫看不清出手之人的心思。
“高……高功大人……我好像有点怪怪的……”
在他的背后,有一个年幼的道童红着脸眼神迷茫而又快乐的紧张的对着灵风高功喊道。
这个童子似乎在努力克制自己朝着灵风高功扑过去的想法。
也就是因为灵风高功往日里威严太盛,不可冒犯深刻在童子的心里,不然童子早就扑上去了。
这是灵风高功往日里最喜爱的一位童子,才刚刚步入修炼不久,修为最低,一下子就着了道。
“哼!”
“坏我童子,无为观真是祸害!”
灵风高功冷着脸,原本还打算慢慢走出去的想法顿时消失,提着童子快步前行,穿过迷雾。
让灵风高功恼怒的并不是童子轻易着了道,而是童子竟然想的不是道侣,而是想着往他身上扑。
灵风高功等人能够轻易走出蓝雾,但那小蛟却无论如何也走不出蓝雾。
这蓝雾本就是从上游而来,顺着江水流动,而小蛟则是顺江而行,自然避无可避。
它吸了一口又一口蓝雾,本就受伤严重,神志迷糊不清,无意识的把蓝雾吸了进去之后,小蛟感觉到腹下有股热流淌过。
身子更是奇怪的很。
它才有灵智不久,以前又被自家长辈照顾的很好,对于世间事了解尚浅,一时半会竟然不明白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小蛟只知道自己的精神慢慢具敛起来,眼睛越发的明亮,看到前面的一群游鱼情不自禁的想要扑上去。
偌大的龙首江源头水域里,不知道为何并没有多余的生出灵智的水族,只有一群吸了蓝雾,发了疯似的逆水而上的鱼群。
小蛟虽然不知道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事,但有一种本能在驱动它去找寻一个慰籍。
它的前面只有游鱼,小蛟便不停的追着游鱼而去。
随着小蛟吸收的蓝雾越多,它对本能的渴求便越多,追着游鱼的速度更快。
原本身受重伤的小蛟,实际上已经不存留多少意识,只靠着一口气吊着勉强前行。
在欲望的驱动下,小蛟的精气神提振不少,让它的精气神渐渐汇聚。
蓝雾吸入体内,勾动最深层的欲望,但小蛟前半生过的空乏而又害怕,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要如何做,要做什么。
反而在意识清醒的第一刻,小蛟立马着手恢复自己的伤势,身上残余的所有力量都用来保护受伤严重的地方。
欲望勾动,小蛟身上的血液加速流动,强大的恢复力开始发挥作用,将伤口慢慢恢复。
想要完全治好是一件很长的事情,但这蓝雾勾动情绪,让小蛟意识无比清晰,从而不至于昏昏沉沉死去。
身体里的欲望已经被勾动,蛟龙属的欲望更甚,小蛟不停的往前游,想要找到什么用来发泄的东西。
一直找寻不到,小蛟只能一直往前游。
途中遇到的鱼虾,皆被小蛟一口咬碎用来发泄,随后默默吞入肚子里面。
这对小蛟来说还远远不够,它能做的只有往前走,找到一个可以用来发泄的东西。
瀑布之上,许难安依旧孤独的站着,手中持剑,头发散乱,身上到处是伤。
他此刻同样被笼罩在蓝雾里面,身上红得发烫,哪怕是在冰凉的水里,许难安都觉得自己像一个大火炉。
那是一种从来没有过的奇怪感受,许难安说不出来,就好像他的心里有一股火焰在不停的燃烧。
想要烧掉自己,想要烧掉身边的一切。
甚至连面前的吸血虫都变得不一样了。
它们不再第一时间找寻吃的东西,而是三三两两勾在一起,任由水流把它们带走。
如果不是这样,许难安此时此刻都要被吸血虫钻进身体咬死。
“这是我给你上的最后一课,那山下王朝最危险的东西就是女人。”
林元清的声音冷冷传来,然后伸手一挥,在许难安面前湍急的河水消失,周围轰隆隆的瀑布之声消失。
他的面前,出现了一副旖旎的画面。
那是一个个穿的清凉的女子,她们有的朝许难安勾手指,有的干脆爬到许难安的大腿上,有的对着许难安的耳朵轻轻吹气。
一颦一笑之间,尽是风情万种。
哪怕没有经历过世事,许难安也知道这是什么事情。
道庭从来不像佛国那样禁止成亲,反而还鼓励成亲生育。
这一切都是因为道儒之争给的压力,儒家王朝鼓励生育,那山下王朝里人口众多,是各家势力里面人最多的。
如果道庭不鼓励生育,每三百年一代的道儒之争,不管是人数还是质量都会比儒家差太多。
哪怕道庭再讲究无为而治,顺势而为,都不想输给儒家王朝。
所以,在道庭也好,小山村也好,只要成为不了道童的童子,都会尽量早早成亲。
林元清虽然严格,却从来不会干扰许难安去接触外面的东西。
甚至因为他迟早要去到那儒家王朝报仇的缘故,更是有意识的让许难安早早接触外界的生活习俗。
“我……”
被林元清说的如此露骨,反而许难安有些不好意思,想要说些什么,最后又不了了之。
不知所措在许难安的身上升起。
特别是看到那些穿的轻薄的女子之后,许难安感觉到身上更加如火般烧了起来,他有些克制不住自己的身体,想要往前面扑。
前面是什么?
是瀑布!
是三千丈的瀑布!
是粉身碎骨!
许难安吸了很久的雾气,被迷的迷迷糊糊,但他的脑海里依旧冒出了这么一个概念。
他惊出了一身冷汗,神志微微清晰了些许。
“该怎么办?”
第一次经历这种事情,还是被自家娘亲用幻术编织出来的梦境,许难安并没有过分的想法,反而第一时间想到要找一个解决的办法。
“练剑!”
不等许难安细想,又是一道鞭子抽了下来。
给许难安编织了一场美梦的林元清从来没有手下留情,反而还因为许难安的唯唯诺诺,不知所措,这一鞭子下的极重。
又被抽了一鞭子,许难安在半梦半清醒中出剑,他的脑海里交织着剑法,穿的很凉快的女子。
那些女子的动作越来越过分,许难安的呼吸也越来越急促。
要不是他此刻还泡在凉水里,要不是林元清的那一鞭子落的很重,背后还是火辣辣的一片,许难安都不知道自己会做一些什么。
“五经背诵!”
许难安的动作变慢,不是他想要变慢,而是那些女子已经缠了上来。
这只是简单的幻术,但许难安第一次接触,明明没有多少触感,许难安都有一种被女子们抱紧,无法动作的错觉。
他的呼吸更加急促,手已经不经意的去摸腰带,手里的剑更要放下。
随着许难安的放弃抵抗,他的身子也变得软了下来,对外界的一切事物放弃了抵抗。
水流在慢慢推动着许难安往前移动,虽然很慢,在许难安的意识感觉里根本没有动,但落在林元清的眼里,他已经动了。
只是简单的呵斥了一句之后,林元清再也没有说多余的话。
反而冷酷无情的盯着正在移动的许难安,好像在看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
“既然做了决定,又为何要冷眼旁观?”
依旧坐在枯树底下,赠送了一根剑条给许难安的李老人突然开口。
四野只有空旷的风声,身后只有陪着他的枯树,也不知道他是在和谁说。
风声呼啸,不一会儿就把李老人的话吹散。
他依旧坐在枯树底下,不管风有多大,他身上却没任何一样东西被风吹动。
身后的枯树,宛如一个巨人,为他护持出了一片无风地带。
无人回应,四周皆是一片沉默。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群人往村口行来,不是别人,正是灵风高功等人。
他身后带着十几个人,那名童子正在其中,此刻虽然脸色通红,却更多的是尴尬之色。
看来应该已经恢复意识,知道自己做了什么荒唐事,才会如此尴尬。
“那老头,你可知道无为观在哪?”
似乎是为了表现一下,不等灵风高功开口,那名童子已经跑上前去,质问起李老人来。
李老人眯着眼,呼吸很轻,依靠在枯树之上,没有马上回答。用力睁了几下眼睛,却好像睁不开一般。
身体枯瘦如柴,形如枯槁。
“老头子,我问你话呢!”
童子因为在高功面前丢了脸面,急于立功求补之前在高功心里留下的不好印象,一下子就急了起来。
“老头子老了,耳朵也不好了……”
李老人嘴巴轻合,想要挪动一下身子,换一个更舒服的位置,但用了几分力气依旧毫无所动。
这就是一个已经老的快要死的人。
“老而不死是为贼,你这……”
“灵童儿!”
童子怒喝,一下子就把难听的话骂了出来,正要撸袖子上去给老人一顿好看,立马被灵风高功喊住。
“老人家可是枯坐老人?”
灵风高功身份尊贵,此刻在李老人的身前却显得有点恭敬之意。
出自大道观这个身份,就足够灵风高功傲视道庭大部分人,李老人却只是一个快要老死的人。
依旧没有马上回答,过了一会儿才传来一道缓慢而又嘶哑的声音,“不过是一个快要死的老头儿罢了……”
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但很多时候,这样子就足够了。
“当年我师傅曾带着我踏遍南涯州,只为找到枯坐老人您求一把剑,可惜未曾遇到过老人家。”
“如今我年龄大了,不过……我这童子还不错,不知可否和您求一把剑?”
求剑。
用的还是一个求字,虽然不算多正式,却已经能够让灵风高功身后的一群人感觉到他的庄重。
枯坐老人?
这个怪怪的称号是一位很厉害的大能吗?
在灵风高功背后的一群人有些恍惚,大道观的身份就足够让很多道观的观主听从灵风道人的指示。
更何况这还是一位高功,在大道观的地位也不算低。
而且,他们还知道这位高功随时随地都有可能突破,成为那受人尊崇的羽化。
更何况这位高功的师傅,可是大道观仅有的几位真人之一,还是很久以前就成为真人的存在。
那种人物,还会为了一把剑找遍整个南涯州的道庭,可见对这位枯坐老人的重视。
“我……”
那名灵童子有些恍惚,他内心大受震撼,同时手足无措。今天晚上他都做了些什么啊?
全是犯错,这会不会让灵风高功恼怒?会不会放弃他这个童子?
别看只是一个普通的童子,可这是大道观的童子,还是一位在大道观有深厚背景的高功身边的童子。
这种身份最为敏感,下面不知道有多少人盯着他的错误,随时随地都想着把他拉下去。
“高功……”
灵童子很恨自己的冒失,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
“闭嘴!”
灵风高功厌恶的说道,这童子平日里十分可爱,行事也很机敏,要不是他的姐姐即将成为自己的道侣,灵风高功说不得要把他逐出门外。
也是自己运道不好,已经有了本命飞剑,而且那个传说里只适合还没踏上修炼一途的孩子,不然这剑怎么也不会求给面前的童子。
“你……想要求剑?”
李老人的声音很慢,手微微抬起,从屁股底下拿出一把剑条。
正是白日里用来调侃那群小孩时用的剑条,一拿就是一大把。
“这一把本来是有十二把的,很久以前送了一把,白天又送了两把,只剩下九把了。”
“你们要是喜欢的话,可以挑一把走。但是……”
李老人将那一把剑条拿在手中,自言自语的开口,说话的时候有些喘息不过来似的。
“只要他猜出来这把剑叫什么就行。”
李老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黄牙,此时此刻的他就像一个计谋得逞的奸商。
“你背后的那群人,只要是刚刚步入修行的都可以大胆猜一猜,只要猜对了,也可以挑一把。”
李老人像是想起了什么,补了一句。
听到这话,灵风高功深深吸了一口气,有些懊恼自己生的太早,或是福运太薄。
怎么就不能早点遇到这枯坐老人?
往后看了一眼自己的童子,再看看其他人,那些人一部分是灵风高功从大道观带出来的普通弟子,一部分是师兄弟们的弟子。
虽然他们不能明白枯坐老人代表着什么,但都能听到灵风高功说的话。
那可是一位真人都要踏遍南涯州寻找的剑,肯定不是俗物。
那些年龄还小,才刚刚踏上修炼不久,之前还纠结自己怎么修为那么低,无法得到灵风高功的赏识而郁闷的弟子们,此刻都兴奋的摩拳擦掌起来。
至于已经在修炼路上有了精进,走出一条路的人只能痛惜自己没有早点遇到这一福缘。
灵风高功张了张嘴,突然发现他说不出来话了,立马看向李老人。
老人微微一笑,看上去人畜无害,好像在期待能出一个好种子,只有灵风高功看出其中的警告之意。
灵风高功只好默默闭嘴,然后走到一边,恭敬的看着场中的事情进行。
“这便是你们那位高功想要为你们求的剑,仔细看上,然后告诉我它叫什么就行。”
听起来很简单,也确实很简单的样子,更像是无心之举的恶趣味,但李老人就这么做了。
那是一把把生了锈的剑条,不知道被岁月侵蚀了多少年。早已经没有了剑刃,只剩下铁锈。
甚至连剑柄都没有,只有一个光秃秃的铁锈把手。
见惯了宝剑,甚至还见过那把仙剑惊鸿的大道观弟子们根本看不上这样的剑条。
要不是因为灵风高功的缘故,平日里白送给他们都不会有人要。
“我猜是锈剑!”
一位中年道士先一步上前,他一身修为饱满,精气神圆润,但他曾经隐隐约约听说过一些东西,猜到了某个可能,便硬着头皮上来了。
李老人没有回答,摇摇头。
中年道士却不肯放弃,而是要继续开口,却发现自己怎么也说不出来话。
他憋的有些难受,却始终不肯走,就要朝着李老人扑上来,他的目标不是李老人,而是那一把把剑条。
“退下!”
灵风高功一声大喝,手上一挥,那中年道士就飞了出去,重重砸在地上,不知死活。
“没有猜对就说明你们无缘,不要做出什么过分的事情,那不止会断了你们自己的前路,还会断了其他人的路!”
灵风高功出口警告,其他人立马脸色一红,有了这种想法的人也不敢再做,甚至暗暗恨起了地上的那个人。
“宝剑宝剑,你叫什么名字?”
总归还是一群修炼过的道人,他们里面并不是每个人都学剑,还会一些道法。
道法万千,变化莫测,神秘无穷,比如眼下这人,一道道法打入剑身,便开始问询起来。
一般情况下,只要有灵之物在道法的作用下,都会立马回答,而这几把剑条无一回应。
“没有灵?”
那道人摸摸头,不好意思的看了一眼灵风高功。
天下剑谱里只要是排名前一百的剑,都会有灵,没有灵的剑都称不上一句好剑。
他心里有些怀疑,灵风高功和那位祖师爷是不是被骗了?
“他就叫无灵剑吧。”
最后还是选择了碰一下运气,然后摇摇头走了。
等他走后,他身后有两人同时吐出一口鲜血,萎靡不振。
他们在暗中用上了易卦,术算想要算一算这把剑和老人的来历。
没有例外,都被天机惩罚,倒在地上的两人都不看剑,直接走人。
后面的人又惊又奇,但最终还是猜了几个历史上有名气的名字,都一一错误。
直到最后,那名深受灵风高功喜爱的童子才上前。
“前面是小道孟浪了,希望老人家不要介意。”
灵童子微微开口,李老人没有回答,只是闭着眼睛,依靠在枯树之上。
“先猜!”
李老人一直没有回答,灵童子就没有开口说话,最后还是灵风高功忍不住催促。
“枯树,老人。”
“如果我没猜错,老人手里的剑应该叫做枯坐吧?”
哪怕表现的再自信,在灵童子说出这句话之后,他的心猛烈跳了起来。
“嗯,不错……”
李老人点点头,然后指了指灵童子,“你自己挑一把。”
听到这话,灵风高功才缓缓松了一口气。
在见到老人的那一瞬间,他就已经提前叫破了老人的身份,枯坐老人。
枯坐老人管的剑,不就是枯坐吗?
明明是很简单的一个回答,偏偏其他人都没有回答出来,一方面是他们的智商不太够,抓不住细节,另一方面则是名字太差了,一点也不像仙剑的名字。
灵童子可不管那么多,难得振奋了起来,握紧的拳头松开,手心已经出现了暗紫色的痕迹。
可见他刚刚的压力有多大,灵童子甚至怀疑,如果自己没有猜对的话,灵风高功会当场把他抛弃。
不过现在好了,能够为灵风高功拿到这把剑,他就算将功补过不少。
择剑的时候,灵童子特意看了一眼灵风高功,希望这位高功大人能够给自己一点点提示,好拿到里面最好的一把。
可惜的是,灵风高功只在他师傅那里听说过这样一件事,却并不知道该如何择剑。
哪怕他开启了一双灵瞳,也丝毫分辨不出来其中到底那一把才是真正的仙剑。
是的,仙剑!
灵风高功那时候听师傅提起才知道这天下有第三把仙剑,为没能找到那把仙剑一直惋惜不已。
可至于要如何获得仙剑,如何被仙剑认可,那位真人却绝口不提。
面对这种情况,灵风高功也没有什么好的提示。
只能期待自己这童子福缘深厚,拿到藏在其中的那把仙剑。
没有得到提示,灵童子只好在剑条里面微微翻了一下,然后取了最中间的那一根剑条。
每一根剑条都是锈迹斑斑,而且相差无几,肉眼看不出来,灵瞳也察觉不到,只能凭借感觉随便摸了一把。
“既然取了老头子的剑,那有一事希望你们能够听上一听。”
“老头子多年来被这无为观关照,道长此去计较可以,还请不要损坏了无为观。”
李老人摸着胡子,说完之后再也不看众人,将剩下的七把剑条收好,然后又依靠到枯树之上。
“听从前辈教导。”
得了剑之后,灵风高功异常开心,对着李老人更加恭敬。
随后带着一群人,轻手轻脚的往村里走去。
“高功大人,您的剑。”
灵童子很有身为童子的觉悟,立马将得来的剑条送到灵风高功的面前。
偷偷看了一眼李老人,灵风高功没有停下步伐,而是平静的开口,“那是你的剑。”
某个瞬间,灵风高功确实有想要这把剑的想法。
毕竟这很有可能是一把仙剑,整个天下才只有两把仙剑。
得到仙剑的人无一不是能够让天下震动的人物,如果他能有了这一把仙剑,会不会能走到和他们同样的地位?
只是想想都能让人热血沸腾。
但也只能想想,每一把仙剑都有着自己的特性,拿了得不到承认也无法发挥出仙剑的半点作用。
这一点,身为大道观的灵风高功印象深刻。
“这把剑神秘莫测,来历深远,你要好好爱护,一旦得到这把剑的承认,不会比观里的那把剑差。”
观里的那把剑自然指的是大道观的那把惊鸿,只有它才能代表那座观。
听到这话,灵童子呆愣了一下。
他旁边的一群人也惊讶起来,纷纷不解的看向那一根剑条。
锈迹斑斑的剑条,在黑夜下完全不显一丝踪迹,看上去普通无比。
许难安手里的剑亦是如此,在黑夜下握在手里,如果不仔细看还真看不到有一把剑的存在。
他还在练剑。
被迷雾迷了心智,脑海里已经失去了四周的感官,但他依旧在练剑。
因为只要他停下来,就会被打。
所以,身体已经有了下意识的练剑行为,哪怕被那些虚无缥缈的女子抱住四肢,他依旧在练剑。
锈迹斑斑的剑条,很不适手。
却也正是这点不适,让许难安能够明显感觉到自己在练剑。
他就是一个不知所措的孩子,不知道要怎么解决,找不到办法,更没有人询问。
只能冷冷的看着一切,从开始的不知所措,许难安慢慢变成了冷眼旁观。
一开始的时候,他的心里还有悸动,那从未见过和感受过的温柔,那称为英雄冢的东西,确实迷人。
却是半点也不适合他。
从小开始,许难安就在林元清的教导下开始自立。
他清楚的知道,自己要什么,自己在经历怎样的考验。
正是这份清楚,让许难安在短短一分钟的时间里,守住了本心。
他喜欢剑。
他想要练剑。
那是在他心里疯长了十一年的念头,如今终于有机会了,他不得不考虑这会不会是他这辈子唯一的一次机会。
他可以通过娘亲的考验无数次,但只要有一次失败,一次让那位娘亲不满意,那就会被剥夺练剑的机会。
这一点,他无比清楚!
练剑!
“练剑!”
念头快要盖不住迷药的药力,许难安很怕自己会忘记这个念头,于是开口喊了出来。
他顺水而下的身体就这样止住,止在了瀑布之前。
一剑挥出,他没有在乎眼前妖娆多娇,衣衫青凉的女子幻影。
一剑刺出,他没有因为脚下就是三千丈瀑布有任何迟疑。
练剑,练的不止是剑,还有心境。
天光乍破,云烟消弥,水声涛涛,少年仗剑独傲在瀑布之上,瘦弱的身躯任由猛烈的江水拍打。
我自练剑,任它清风明月,洪水滔天!
日上三竿之时,许难安身上的药效才消失。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明明前一秒还在谨守心神,还在用剑来忘却影响,下一秒就真的对那些穿的很凉快的美女没了半点妄念。
说是索然无味也不为过。
然后,许难安就感觉到身体的沉重,感觉到手脚的麻木,感觉到昏沉的睡意。
迷药的药力消失,被剥夺的五感立马回归,让许难安清晰的感受到身体的难受。
随后,那些穿的凉快的女子消失,许难安的视野回归。
涛涛的水声回荡在耳边,眼前是一望无际的山川白云,是欣欣向荣的草木,远处还有一条小蛟盘踞在江里。
只是不知道为何,它看上去有些虚弱,四只脚在不停的颤抖着,嘴巴上还流着哈喇子,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许难安的手也在颤抖,那是练剑练得太久,已经不堪重负的表现。
可他手中的剑依旧持的很紧,脚下是三千丈的瀑布,一眼望不到底。
潭水清幽而又深厚,如一只暗中蛰伏等待猎物的猛兽,只待有人从瀑布之上落下,便一口吞的骨头不剩。
要是以往,许难安早就吓得有些站不稳了。
而此刻身在瀑布边上,他只是静静的想着。
“回去了!”
不等许难安多想,耳边就传来了林元清的声音,然后他就被一股力量吸上了空中。
深沉的困意袭了上来。
白天读了一天的书,晚上又练了一晚上的剑,还在脑海里谨守心神,抵抗了那么多的美女,都是需要耗费精气神的事情。
一离开水里,没有冰凉的刺激,没有药力的刺激,许难安就自然而然的累了,困了。
因为在娘亲的身边,许难安没有任何心理负担的睡着了。
或者说只有跟着娘亲的时候,许难安才是最放松的时候。
林元清看了一眼许难安,眼神冷淡之下有些不满,但还是没有下手打断许难安。
原本只要飞行一柱香的归途时间,被林元清硬生生花了两个时辰才回到无为观。
当林元清落在无为观门口的时候,一道鞭子同样落在了许难安的背上。
“我平时是这样教你的?别人已经打到家里来了,你还睡的跟个死猪一样!”
许难安被硬生生的痛醒之后,就听到了林元清的责备。
打到家里?
听到这话,许难安下意识的抓紧了手里的剑。
之前哪怕在睡觉的时候,那把剑条也被他拿在手中。
“娘亲,孩儿错了。”
看了一眼四周,没有看到外人,再看到自家无为观的观门还是好好的,许难安只当林元清在借机教训自己,立马认错。
“认错认错,你除了认错还会什么?”
“如果我不在这里,你早就人头落地了!”
林元清言词犀利,没有表现的一丝愤怒,反而更让许难安有些心慌。
她同时踏进无为观,像是在骂许难安,又像是有意为之。
许难安不得不跟上林元清的步伐,一言不发的听着林元清的责备,本来心里多少有些不适,一进道观竟看到有不少人等在里面,心里顿时惭愧起来。
为首的是一名穿着显眼红袍的老道,头带一顶五岳冠,面色红润,静静站在观里,犹如一棵老松盘踞。
是位大人物!
这是许难安心里的第一印象,他这么多年来第一次见到这种人物。
只是站在那里,就有一股压的人呼吸困难的气势扑面而来。
“坤道可是无为观观主?”
客气中透露一丝冷漠,冷漠里带着一股不容质疑,这位红袍法师不是别人,正是那位灵风高功。
“阁下既然已经不请自入这无为观了,又何必关心我是不是这无为观观主?”
林元清的声音同样冷漠,不同于灵风高功看到陌生人的冷漠,而她更像不食人间烟火的冷漠。
她不仅在许难安的面前是这个样子,在别人的面前也是这个样子。
“哼!”
“好一个无为观观主,你可知道自己大祸临头!”
灵风高功的客气全部收起,一瞬间只剩下责备和质问,犀利的言词就如那择人而噬的猛虎。
昨天夜里灵风高功一行人已经到了无为观,发现无为观无人,灵风高功就带人进了观里。
以他的身份倒不是贪图无为观的东西,一群人只是简单的坐在大厅里等待。
本以为无为观祖师爷的寿辰之日,无为观封禁周围三百里,应该会办的隆重无比,早上就应该有人早早来到无为观打扫处理。
结果一等就等到了下午,才姗姗来迟一个坤道一个稚童。
偏偏那坤道一脸冷漠,开口就夹枪带棒,原本已经答应李老人不计较的灵风高功不由生出一股火气来。
不过他还是牢记着答应了李老人的事情,没有以势压人,只是开口吓唬两个人罢了。
林元清冷漠的扫了一眼灵风高功等人,视线在灵童子手里的剑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看向许难安。
“有人看你娘亲死了丈夫,欺负上门了。”
说这话的时候,林元清没有泫然欲泣,也没有半点痛苦,只是用简单而又平静的语气对着许难安说了出来。
偏偏是这种平静的语气,更让人觉得冰冷刺骨。
原本还惭愧的许难安一下子抬起了头,深吸了一口气,当着众人的面,将那把锈迹斑斑的铁剑别在腰间。
努力将腰挺的很直,往前几步将林元清护在身后,才缓缓开口。
“不知尊驾是何人,又何故在我无为观大放厥词!”
这一次,许难安行了一个道礼,他是一名在籍道士,自然会道礼。
“我乃大道观高功灵风,受命追讨一条恶孽到此,那恶孽一路上毁坏良田无数,更有数百人被恶孽所伤。”
“我等一路追了六千里,眼看就要追到那条恶孽,突现一道护山大阵,禁空禁法,竟然救了那恶孽一命,让它逃脱。”
“你等可知罪!”
灵风高功说的义正言辞,这是他来无为观之前就想好的由头。
路上因为得了一把剑,灵风高功曾想放无为观一马。
没想到的是,在无为观等了一天一夜,却被冷漠对待。
而且,对方那稚童手里也有一把剑,这剑和自家童子的一模一样。
联想到枯坐老人那里有数把一样的剑,灵风高功哪里还看不出来,面前这个稚童也是被枯坐老人选中的幸运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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