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荒：我开局就干翻天道

，江临的鞋底踩上去，留下半个模糊的印子。，手里攥着校准扳手，指关节因为低温而泛白。，传到他耳朵里只剩下沉闷的震动，像心跳，也像倒计时。，他正在拧紧最后一颗固定螺栓。营养配额月度调整通知：本月配额已核减至标准值的3%。：恒光集团资源调配委员会第零九四号决议。。
江临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然后退出弹窗，调出历史数据。

三年，三十六个月，配额曲线在屏幕上铺开，一条平滑得近乎完美的下降斜线。

每个月的降幅都控制在百分之二到三之间，从最初的百分之百，到上个月的百分之六，再到今天的百分之三。

这条线被修饰过，他认得出来，数据节点之间的插值方式暴露了人为平滑的痕迹，为了不让曲线出现断崖式下跌，有人在**手动调整了参数。

他关掉界面，把扳手插回腰间工具带，站起来时膝盖发出一声脆响。

维护舱角落的监控探头亮着红灯，他知道白棠在看，或者至少系统在记录。

江临走到舱壁的通讯面板前，按下医疗组的直连频道。

“白医生，我的营养配额。”

频道里沉默了两秒。

白棠的声音传来，平稳，不带任何情绪：“系统按标准执行，江工。

你的生物数据在正常范围内。”

“百分之三。”江临说，“正常范围？”

“标准由资源调配委员会制定，医疗组只负责执行。”频道里传来翻动文件的声音，纸张摩擦，很轻，“如果你有异议，可以提交书面申诉，流程需要三到五个工作日。”

江临没有接话。

他听着频道里翻文件的声音停下来，然后是白棠的呼吸，平稳，克制。

三年前她刚接手他的健康管理时，曾经在深夜的医疗室里对他说过一句“你的电场输出曲线太陡了，这样下去撑不过五年”，那时候她的声音还有温度。

现在什么都没了。

“我知道了。”他说完，切断了通讯。

维护舱的底层有一个备用接口，在第三层机组基座下方，被一块松动的盖板遮着。

江临蹲下来，手指摸到盖板边缘的凹槽，用力掀开。

灰尘扑出来，在应急灯的光柱里翻涌。

接口是标准的联邦能源署制式，但恒光在它外面加装了一层加密协议，表面看是维护端口，实际权限等级比公开的高两级。

他从工具带里抽出一根短接线，剥开绝缘层，把铜芯**接口的对应针脚。

屏幕亮起来，密密麻麻的数据流开始滚动。

江临快速扫过那些参数，手指在虚拟键盘上敲击，调出生物电场输出监控界面。

百分之九十七。

他的生物电场正以百分之九十七的负荷向城市电网输出能量。

而他的身体，在这个界面里被标注为“节点*-7”，旁边有一行小字：可替换单元，预计使用寿命剩余十四个月。

江临盯着那行字，手指停在键盘上。

维护舱的应急灯闪了一下，接触不良，灯光在金属墙壁上投下摇晃的影子。

他想起三年前签协议那天，贺霆把钢笔递过来，笔杆上刻着恒光的标志，笔帽有一道细小的划痕。

贺霆说，江工，全城供能离不开你。

他签了。

终身维护协议，扫描件至今还存在他的个人终端里，每次打开都能看到签名下方那行小字：乙方同意将生物电场接入恒光核心能源网络，作为城市供能系统的稳定节点。

他当时以为那是荣誉。

江临退出监控界面，切入系统底层代码架构。

恒光的能源管理系统庞大而陈旧，底层逻辑还是二十年前联邦能源署的框架，只是外面包了无数层补丁和加密。

他在维护日志的末尾找到一处未加密的注释区，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停了两秒，然后敲下第一行休眠代码。

代码很短，只有一行，伪装成日志格式。

它不会立刻生效，需要后续代码激活，但这是第一块砖。

他保存，退出，拔掉短接线，把盖板复位。

灰尘重新落下来，盖住了缝隙。

当晚他回到住所，营养液补给站送来的配给包放在门口，比上个月小了一圈。

江临拎起来，塑料包装在他手里发出轻微的摩擦声，里面的营养液袋只有三袋，正常成年人一天的量。

他拆开一袋，挤进嘴里，味道像稀释过的盐水和铁锈，胃里泛起一阵紧缩。

个人终端亮起来。

贺霆的私人通讯，全息投影在桌面上展开，贺霆坐在办公桌后面，**是恒光大厦顶层的落地窗，窗外城市灯火通明。

他穿着一件灰色家居服，领口松着，看起来像刚开完一个不太重要的会。

“江工，还没休息？”贺霆的语气像在聊家常，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系统显示你今天在维护舱待了比平时久。”

“机组三层的固定螺栓有点松。”江临说。

“辛苦了。”贺霆身体前倾，全息投影让他的脸显得比实际更大，笑容的弧度很标准，“全城供能离不开你，再撑一撑。

下个月资源调配委员会那边我会打招呼，看看能不能把配额调回来一点。”

江临看着投影里贺霆的脸。

三年前他在实验室第一次见到贺霆时，对方也是这个笑容，温和，笃定，像在欣赏一件艺术品。

那时候贺霆说，你的生物电场是我见过最稳定的，江工，你父亲会为你骄傲。

“好。”江临说。

贺霆又说了几句，关于城市电网负荷、关于即将到来的冬季用能高峰、关于恒光在联邦能源署的新项目。

江临听着，没有打断，也没有回应。

最后贺霆摆摆手，投影熄灭，房间重新暗下来，只有窗外城市的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切出细长的条纹。

江临打开个人终端，调出那份终身协议的扫描件。

三年前的签名还在，墨迹清晰，下方恒光的公章红得刺眼。

他把文件拉到最底部，光标停在回复栏里，输入框闪了三次。

他没有打字。

手指从键盘上移开，拿起桌上那袋还没喝完的营养液，塑料包装上印着恒光的标志，和贺霆钢笔上那个一样。

他把袋子扔进垃圾桶，袋口没封紧，残余的液体渗出来，在桶底积了一小滩。

终端屏幕暗下去。

窗外有飞行器掠过，灯光一闪而逝，在地板上划过一道弧线。

江临坐在椅子上，手搭在扶手上，指尖碰到扶手上那道旧划痕，三年前搬进来时就有了。

他没有开灯，就这么坐着，直到营养液在垃圾桶里彻底漏完，桶底那滩液体慢慢干涸，留下一圈浅白色的痕迹。

个人终端又亮了一下。

白棠的医疗组系统自动推送：明日健康评估预约确认，时间上午九点，地点核心医疗区三层。

通知末尾附了一行小字：请空腹。

江临看着那行字，把终端翻扣在桌面上。

屏幕的光从边缘漏出来，在桌面上投下一圈微弱的光晕，光晕里有一粒灰尘，慢慢飘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