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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州同悲何时归

九州同悲何时归

天灾水 著

现代言情连载

现代言情《九州同悲何时归》是作者“天灾水”诚意出品的一部燃情之作,林渊陆青崖两位主角之间虐恋情深的爱情故事值得细细品读,主要讲述的是:界壁碎裂的那一刻,林渊已经记不清自己杀了多少蚀魔。天是黑的。不是夜幕的黑,而是一种从九天之上倾倒下来的、黏稠的、会蠕动的黑。豫州上空那道裂痕,自九鼎失落那年起,便横亘不去,像一道永远也合不上的伤口。而今,伤口崩了。蚀潮自天裂处倒灌而下,如天河决堤。那黑潮落到地上,会钻入泥土、缠上草木、爬上活物的口鼻。凡它沾染之地,寸草不生,人畜成骨。九州子民叫它"天倾之劫"——比上古女娲补天那一次,还要凶上三分。...

主角:林渊,陆青崖   更新:2026-09-28 12:28: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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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女主角分别是林渊,陆青崖的现代言情小说《九州同悲何时归》,由网络作家“天灾水”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现代言情《九州同悲何时归》是作者“天灾水”诚意出品的一部燃情之作,林渊陆青崖两位主角之间虐恋情深的爱情故事值得细细品读,主要讲述的是:界壁碎裂的那一刻,林渊已经记不清自己杀了多少蚀魔。天是黑的。不是夜幕的黑,而是一种从九天之上倾倒下来的、黏稠的、会蠕动的黑。豫州上空那道裂痕,自九鼎失落那年起,便横亘不去,像一道永远也合不上的伤口。而今,伤口崩了。蚀潮自天裂处倒灌而下,如天河决堤。那黑潮落到地上,会钻入泥土、缠上草木、爬上活物的口鼻。凡它沾染之地,寸草不生,人畜成骨。九州子民叫它"天倾之劫"——比上古女娲补天那一次,还要凶上三分。...

《九州同悲何时归》精彩片段

界壁碎裂的那一刻,林渊已经记不清自己杀了多少蚀魔。
天是黑的。
不是夜幕的黑,而是一种从九天之上倾倒下来的、黏稠的、会蠕动的黑。
豫州上空那道裂痕,自九鼎失落那年起,便横亘不去,像一道永远也合不上的伤口。而今,伤口崩了。
蚀潮自天裂处倒灌而下,如天河决堤。
那黑潮落到地上,会钻入泥土、缠上草木、爬上活物的口鼻。凡它沾染之地,寸草不生,人畜成骨。九州子民叫它"天倾之劫"——比上古女娲补天那一次,还要凶上三分。
这一场,已经守了三年。
三年前,九鼎失落的第九十七日,豫州上空裂开了第一道缝。缝越裂越大,浊气自天外倒灌,九州便一日不如一日。
起初,还有人守。雍州的镇岳一脉最先扑上去,倒在那道裂痕下的界主,一个接一个;青州仙门封了山门,徐州诸侯还在为半座城打生打死,扬州的龙族沉了海,荆州巫族关了祖地。等到第三年,九州还肯站在最前头的人,已经不剩几个。
界主,只剩他一个。
不是他最强,是旁人,都死了。
林渊立在最后一道界壁之前。
他身后,是豫州最后一座尚未陷落的孤城。城墙残破,火把零星,城门里挤着数不清的人——老人、孩子、逃难者,以及这九土之上,最后一点没被蚀潮吞掉的、活着的念想。
他身前,是海。
无边无际的蚀潮,和潮水里数也数不清的蚀魔。
那些东西贴着地面蠕动,有的像人,有的像兽,有的什么也不像,只剩一团翻涌的黑雾,和两只猩红的眼。它们层层叠叠,一眼望不到头,仿佛整个天下的恶,都涌到了这里。
空气里有味道。
不是血腥味——血腥味早就被盖住了——是一种铁锈掺着腐甜的腥,甜得发腻。闻久了,舌根发麻,喉咙发紧。这是蚀气。九州人闻了一辈子,闻见它,就知道该逃了;逃不掉的,也就再没有明天。
风是冷的。九月的豫州本不该这么冷,可天裂之后,这地方再没有热过。那点冷往骨头缝里钻,钻得人连痛都慢半拍。
那些蚀魔在动,却听不见它们的声。只有一层很低的、密密麻麻的"嗍嗍"——像千万张嘴,贴着地皮,一口一口地啃。啃城墙,啃死了的人,啃一切还立着的东西。
它们不会退。
这是林渊守了这些年才认下的一件事:前头那一排被剑气化成黑气散了,后头一排踩着同伴的残骸,连停都不停一停。它们没有疼,没有怕,没有"打不过便散"这一说。它们只有一个方向——往活人的地方去。
界壁之后,那座孤城还亮着几点火。
城墙的垛口上,一个拄着断矛的老兵,正把最后一捆箭往脚边码;码到一半,手抖得码不动了,他就靠着墙,喘,眼睛却望着界壁外那片黑,一眨不眨。
墙根下,几个半大的孩子挤在一处,谁也不出声。有个孩子手里攥着半个又冷又硬的饼,咬了一口,又舍不得,包回怀里。
一个妇人蹲在城门洞里,把怀里的婴儿裹了又裹,裹得严严实实,仿佛那样,外面的黑就进不来。
还有几个年轻的道士,盘膝坐在墙头,身上的道袍早破了,正一遍一遍地默诵着什么——那是仙门传下的护城咒,念一遍,城墙上的微光就亮一分,念一遍,亮一分。他们自己也知道,这点光,挡不住那片海;可没有一个人停。
这就是他身后,要守的东西。
"渊哥。"
身后有人喊他。声音沙哑,像砂纸刮过喉咙。
林渊没有回头。他认得这个声音——陆青崖,跟了他十二年的老兄弟。从青霞洞天一个跑腿的小道童,一路跟着他杀到豫州,杀成界主麾下第一战将。十二年了。
"豫州……撑不住了。"陆青崖走到他身侧,顿了顿,"冀州的援军,三日前就断了音讯。青州仙门自顾不暇,徐州诸侯内讧,扬州的龙族,缩在水底不肯出来。"
他说得平静,像在念一份与自己无关的军报。
"我知道了。"林渊说。
他当然知道。九鼎失落,九州各自为战,早已没有"天下共主"这回事。雍州是天裂的入口,蚀潮最盛,早已寸草不生;梁州群山里的异兽疯了似的往中原逃;荆州巫族守着九黎祖地,自顾不暇;兖州的儒门,前年便已灭门。
天下九州,能战的,早战死了。能逃的,也早已躲了、逃了。
只是不知道拖住大军的时候,他们能找到逃跑的路线没有?
林渊看着天地之间满目的黑潮,哀伤地想着。
如今还站在这里的,只剩他,和身后这一城老弱。
这已是这个月的第七次冲击。
上个月,界壁被撕开过三道口子。他补了两道,第三道来不及补,一股蚀气灌进城里,一夜之间,城墙根下的三条街,成了一片白地。打那以后,他再不敢离得太远,守在这道界壁前,像一根钉子,钉死在门缝里。
城头的箭快用完了。守卒换了一茬又一茬——最早那批百战老卒,如今只剩城垛上那几个;补上来的,是城里的铁匠、货郎、种田的汉子。他们握剑的姿势都还生疏,可没有一个退。
三天前,一个十六七岁的小道童守夜时,被蚀气爬上了脚踝。同伴要救,他一剑先削了自己的腿,咧嘴笑了笑,说"别浪费药"——然后,没撑过第二天清晨。
这些,林渊都记着。一个都记着。
他忽然想起十二年前。
那时他刚入青霞洞天,什么都不懂,连剑都握不稳。洞天的后山有个跑腿的小道童,比他还小两岁,瘦得像根柴,成天被人使唤来使唤去。有一回他练剑练到天黑,那小道童偷偷摸过来,塞给他半块冷馍,小声说:师兄,你练得比谁都狠,可别饿坏了。
他那时没当回事。
后来那道童跟着他下了山,跟着他从青州一路杀到豫州,杀成了界主麾下的第一战将。十二年,没换过一身像样的甲,也没抱怨过一句。
"那还守吗?"陆青崖问。
林渊终于回头看了他一眼。
"守。"他说,"守到守不住为止。"
陆青崖咧嘴笑了,露出两排白牙。这个杀胚,越到绝境越笑得欢。
"成。那我这条命,就再跟你疯一回。"
话音未落,天裂处的黑潮,猛地一涨。
像有一头沉睡在九天之上的巨兽,睁开了眼。
林渊瞳孔骤缩。
下一刻,蚀潮中传来一声尖啸,成千上万的蚀魔像是接到了号令,齐齐仰头,猩红的眼如一片血海,铺天盖地地朝界壁涌来。
"陆青崖!"林渊暴喝。
"在!"
"随我,斩潮!"
林渊一步踏出。
脚下城砖寸寸碎裂。他却没有冲——人已立在界壁之前,身后是一城老弱,身前是无边黑潮。
他闭上眼。
界主的神魂铺出去,像退潮的水漫过整片战场。他"看"见了——蚀潮深处,攒着十几道漩涡似的暗红气机,那是这潮水的"根";每一道根底下,都压着不知多少被吞进去的活物。他也"看"见了身后那座城,看见了城里每一簇还没熄灭的、火苗似的生气。
他没有睁眼。
界主出手,不必睁眼。
他只抬了手。
就在他抬手的一瞬,天地先静了下来。
那无风翻涌的蚀潮,竟自退了一线;豫州上空那道横亘九天的裂痕,缓缓压低,像天自己沉了半分。界壁之后的孤城里,所有还站着的,齐齐抬头;所有还在哭的孩子,齐齐噤了声。城头那口裂了缝的残钟,无人去撞,闷闷地,响了一声。
他一掌拍下。
轰——!
九天之上,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大得没了边的手,跟着按下来。方圆百里的黑潮,被这一掌生生按出一个望不见底的巨坑;坑里的蚀魔成千上万,连一声惨叫都来不及,尽数化作飞灰。大地龟裂,裂纹如蛛网般朝四面八方疯长,一直长到视线的尽头;远处那几座早没人守的空城,齐齐矮下去了一截。
一鼎镇一州。这一掌,镇住了百里,镇住了一城。
镇不住天上那道裂。
城头上,那个拄着断矛的老兵,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他身后,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伸手捂住了孩子的眼睛,自己却睁着,一动不敢动。
城门洞里,有人跪了下去——不是拜,是腿软,扶都扶不住。
他们不是没见过仙人。可他们从没见过,一个人,把天按下去了半寸。
可林渊的脸上没有半点喜色。
因为他清楚,这一掌再凶,也填不满天上那道裂痕。
蚀潮退了又涨,涨了又退,像永远没有尽头。他杀了一掌,又涌来十掌;清了十里,又漫来百里。界力在体内飞快地流走,那枚悬在灵台之上的"鼎",正一点点黯淡下去。
那是他的界碑,九鼎传承所化,是镇守豫州的最后一点念想。
可鼎,也要碎了。
城墙上,厮杀正紧。
几头漏网的蚀魔贴着城墙爬上了垛口。守卒们围上去,长矛、短刀,还有几把卷了刃的锄头,乱糟糟地往下招呼。一个铁匠出身的汉子,一矛捅进蚀魔的心口,那东西却不停,顺着矛杆往上爬,一口咬住了他的手腕;旁边的人扑上来,用刀硬生生把那张嘴劈开——可那汉子的手,已经废了。
这样的事,一炷香的工夫,城头上要发生十几回。
林渊都看在眼里。
他抬手,想再补一掌,把那截城墙上的蚀魔扫平;可界力一到掌心,又被生生收了回去。
不能补。这点界力,得留着——留给天上那道裂。
"渊哥!"陆青崖的声音从侧翼传来,带着几分急切,"东边顶不住了!守城的弟兄,没剩几个了!"
林渊没答话,反手又是一掌,把涌上城头的一波蚀魔拍成齑粉。
"撤!让所有人往城里撤!"
"往哪撤?"陆青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那血混着蚀潮的浊气,已经分不清是他自己的还是别人的,"豫州后面,就是最后一道界壁了。退了,九州就真的……"
他没能说完。
一头五丈高的蚀魔,不知何时摸到了他身后,一口咬下。
"陆青崖!!"
林渊目眦欲裂,想救,却已经晚了。
陆青崖没有躲。
他甚至笑着,反手一剑,**了那蚀魔的咽喉。
一人一魔,同归于尽。
"渊哥……"他倒下去的时候,还望着林渊的方向,嘴唇动了动,说了最后一句什么。
林渊听不见那是什么。
他只知道,那个跟了他十二年、陪他从青州一路杀到豫州的老兄弟,没了。
城头那点零星的火把,风一吹,暗下去一片。天地之间,只剩下那层"嗍嗍"的、贴着地皮啃食的声音。
一股血,直冲头顶。
"护不住……"
林渊浑身发抖,一掌又一掌地拍下。天地轰鸣,蚀潮退散,可那黑潮像是有生命,退一分,又涨三分。
"我护不住所有人……"
他想起这一路走来,想起那些倒在他面前的人。想起青霞洞天的师兄弟,想起兖州儒门最后那个抱着书卷死去的老人,想起梁州山里,那个把最后一口粮食留给孩子、自己**在雪里的猎户。
他以为自己够强了。
界主阶,一鼎镇一州,九州最强的力量。
可他还是护不住。
一个都护不住。
蚀潮漫过了他的脚踝,漫过了他的腰,漫过了他的胸口。
林渊没有退。
他抬起手。那枚暗淡的鼎自灵台飞出,悬在掌心——最后一缕微光,把豫州的夜,照得亮了一亮。涌到他脚下的黑潮,忽然停了一停,像连它也知道,有什么东西,就要来了。
"陆青崖,等我。"
他低声道,"若是有下辈子,我再带着你,把这天,重新补上。"
鼎,炸了。
轰——!
一道炽白的光柱自豫州城中冲天而起,撕裂黑潮,撕裂长夜,一直捅进那道横亘九天的裂痕里。半个九州,在这一刻亮如白昼——青州的仙山,望得见;徐州的烽烟,望得见;连缩在万里水底不肯出来的扬州龙族,也从水下,探出了头。那自天裂处倒灌下来的黑,被这一道光,硬生生逼退了半寸。
那是界主自爆的力量——足以重铸一方界壁。
也足以,把他自己的神魂,撕成碎片。
那一夜,很远的地方,也有很多人在看。
兖州的废墟上,一个抱着断书的儒生抬起头,望见天边那片白光,怔怔地放下了书;徐州一座孤城的城头,几个守卒丢下手里的干粮,齐齐站直了;扬州的万里水底,沉了多年的龙族,鳞片一层层亮起来,浮上水面,远远地望着。
他们不知道那是谁,也不知道那道光从哪里来。他们只是抬着头,看了很久。
林渊在光中坠落。
坠向无边无际的黑暗。
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他忽然感到,有什么东西,轻轻触上了他的掌心。
冰凉,沉重,带着亘古的苍茫。
像是一尊鼎。
又像是一道……来自远古的召唤。
"九鼎已失,九州将倾。有缘人,你,可愿重铸这山河?"
一个声音,在他即将湮灭的神魂深处响起。
林渊想笑。
重铸山河?
他连一城之人都护不住,谈何重铸山河?
可那枚鼎,那缕光,却不由分说地,缠住了他最后一丝意识。
"去吧。"
"回到一切开始之前。"
"这一次,别再让任何人……倒在你面前。"
轰——!
白光吞没了一切。
…… ……
"滴滴。"
"《界》正式开服,倒计时——"
"十、九、八……"
林渊猛地睁开了眼。
映入眼帘的,是一块悬浮在眼前的、半透明的光屏。光屏上,四个大字,缓缓浮现——
"欢迎进入《界》。"
他没有动。
就那么睁着眼,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很久。
窗外有光透进来。不是九州的天光,是霓虹的光——红的、蓝的、绿的,透过薄薄的窗帘,在天花板上投下一片斑驳的色彩。楼下有车流的轰鸣,有不知谁按响的喇叭;更远的地方,飘上来一缕若有若无的饭菜香。
是人间。
是那个他早已忘了味道的、另一个世界的人间。
林渊缓缓坐起身。
这是个十来平米的出租屋,窄得转个身都费劲。一张单人床,一张掉漆的桌子,一个塞满杂物的布衣柜。桌上堆着几个没洗的泡面盒,几罐空了的啤酒,还有一份摊开的、皱巴巴的**广告,纸上用红笔画着几个圈,又都划掉了。墙角,一台半旧的游戏头盔静静地躺着,指示灯一闪一闪,正是《界》发放的官方设备。
屋里有股味道。泡面的、啤酒的、久不通风的,还有一点一个人住久了才有的、说不清的味儿。他很久没闻过这种味道了——在九州,他闻的是血、是蚀气、是一整夜一整夜的雪。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没有老茧。没有伤疤。没有那股在九州浸了上百年的、蚀潮混着血腥的气味。
这是一双二十出头、年轻得有些陌生的手,掌心只剩一点写字磨出的薄茧。
"……不是梦。"
林渊哑着嗓子,说了一句。
梦不会这么痛。
陆青崖倒下去时那个眼神,那枚炸裂的鼎,蚀潮漫过胸口时、那阵像是要把人骨头都冻裂的冷——这些,都还扎在他身体里,像一根根生了锈的钉。
他起身,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线。
楼下是一条老街,这会儿还没睡。**摊的油烟往上飘,几个喝多了的人勾肩搭背,从路灯下走过,笑得很大声。对面楼里,一格一格的窗亮着,橙的、蓝的,有的是电视的光,有的是一家人的灯。
很吵,很亮,很脏。
可他站在那儿,看了很久。
在九州,他最后看到的夜,是黑的——不是这种有灯的黑,是那种连月亮都被蚀气啃掉的、死寂的黑。
他抬起头,看向墙角那顶头盔。
《界》。
三个月前,全球第一款全息游戏宣布开服。广告铺天盖地,地铁、商场、手机弹窗,到处都是"第二人生""触摸真实"的宣传语。无数人抢破了头去抢测试名额。林渊也是其中之一——一个在城里漂了三年、一事无成的普通青年,想在一款游戏里,找一点活着的意义。
上一世,他也是这样,戴上了这顶头盔。
然后,他去了九州。
林渊闭上眼睛。
记忆,如潮水般涌了上来。
他想起自己刚到九州的时候——那是蚀潮还没有撕开天裂之前,九州最后的一段太平年景。
那时的九州,是另一副模样。
青州仙门脚下,有一座小城,叫临仙。他第一次睁开眼,就落在临仙城外的官道上。
官道两旁,是望不到头的稻田。风一吹,稻浪起伏,像一片翻涌的、绿色的海。田埂上,有农夫赶着水牛慢慢走,有光脚的孩童追着蜻蜓跑,笑声能飘出老远。
城门口排着长长的队。挑担的货郎,赶集的妇人,骑**驿卒,还有背着书箱、要去书院应考的学子。城墙上贴着官府的告示,墙根下蹲着个算命的先生,眯着眼,冲每一个路过的人笑。
进了城,是另一番热闹。
青石板路两侧,铺子一家挨着一家。卖糖葫芦的老汉举着草靶子吆喝,红艳艳的山楂裹着亮晶晶的糖衣,风一吹,那点甜味能飘过半条街;卖馄饨的摊子支在街角,热气腾腾,一碗三个铜板,撒一把葱花,香得能把人的魂都勾走;绸缎庄里,妇人挑着料子,伙计陪着笑;勾栏瓦舍里,说书先生惊堂木一拍,满堂叫好。
天上的仙门弟子,偶尔御剑掠过,衣袂翻飞,惊起一片仰头的孩子。孩子们追着那道剑光跑,喊着"仙人、仙人",直到那道影子没入云里。
到了夜里,又是另一番光景。
赶上灯会,长街两旁的铺子会挑出灯来——走马灯、莲花灯,还有纸糊的兔儿灯,一路连到城门口,把整条街照得跟白天一样亮。庙会那天,城隍庙前的戏台会开唱,台下挤得水泄不通,孩子们骑在大人脖子上,看得直拍手。
那,就是九州。
那,就是天倾之劫之前的九州。
一个有修仙者的九州,可更多的时候,它只是一个……会让人想好好活下去的、热闹的人间。
林渊记得,自己在临仙城东市一间漏风的棚子底下,用身上仅剩的几个铜板,买了三个馕、一碗热汤。那是他到九州的第一顿饭。卖汤的老婆婆看他一个外乡人可怜,还多舀了一勺,又往他怀里塞了两个滚烫的鸡蛋。
"后生,出门在外,吃饱了才有力气。"
他当时,没出息地,差点哭出来。
那之后,他在九州活了很多年。杀过蚀魔,也种过田;进过仙门,也当过游侠。他一路走,一路看着那点人间烟火,一点一点,被蚀潮吞没。
临仙城没了。卖糖葫芦的老汉没了。那个多舀一勺汤、塞他两个鸡蛋的老婆婆,也没了。
到最后,只剩他一个人,站在豫州的孤城前,守着一道碎了的界壁。
后来的很多年,像一场漫长的、慢慢变冷的梦。
他在连云岭的雪里睡过三夜,靠一株灵草吊住命;在落星湖底,寻回过一柄沉了不知多少年的旧剑;在徐州的城头,替一个素不相识的老兵合上过眼。他见过仙门弟子御剑千里来救人,也见过诸侯的兵,为了半座城,把城门关在难民的身后。
他记得九州最好的一天,是个春天——青州的桃花开了半山,他和几个师兄弟偷来丹峰的酒,喝到月上中天。那时谁也不知道,那会是最后一个春天。
林渊睁开眼,眼底一片通红。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窗外的都市,依旧喧闹。车流、霓虹、饭菜香——这是另一个世界的人间,一个还没有被蚀潮碰过的人间。
而他,是从那场浩劫里,爬回来的人。
"陆青崖。"
他低声念着那个名字。
"这一次……"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那里,似乎还残留着那枚鼎的、亘古的苍凉。
"这一次,我要赶在天倾之前。"
"把你们,一个不少地,带回来。"
光屏上,倒计时还在继续。
"三、二、一——"
"《界》,正式开服。"
林渊抓起那顶半旧的头盔,缓缓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