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亲手在安乐同意书上签下名字时,泰迪犬栗栗正趴在不锈钢台上,疼得发抖。
它今天下午刚咬伤了我五岁的儿子,孩子右臂被撕开一道口子,缝了七针。
婆婆红着眼骂它疯了,丈夫让我立刻处理,连护士都劝我,这种伤过孩子的狗,留不得。
只有栗栗一直看着我。
镇静剂推进去后,它眼角慢慢渗出水来。
我心口一酸,以为它也知道自己做错了,在后悔,在求我。
可兽医摘下手套,低声对我说了一句话。
那一瞬间,我腿一软,扶着墙站都站不稳。
栗栗来我家三年了。
它不是名贵犬,连血统都说不清,是我在雨夜小区门口捡回来的,一身泥,毛都打了结,只有一双眼睛圆溜溜的,跟受了惊的小孩一样。
那时候我刚生完儿子
舟舟没多久,情绪低落得厉害,常常半夜抱着孩子坐在客厅哭,连自己为什么哭都说不清。
顾承安那时还会安慰我,说新手妈妈都这样,让我别多想。
可他安慰归安慰,孩子还是我带,夜奶是我喂,纸尿裤是我换,连我发烧到三十八度五,他也只是皱着眉说一句:“你先撑一撑,我明早还有会。”
那个雨夜,我抱着垃圾下楼,听见绿化带里有细细的呜咽声。
栗栗浑身湿透,前腿蹭破了皮,看到我时不敢靠近,只缩在角落发抖。
我当时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力气,蹲下去朝它伸手。
“跟我回家吧。”
它小心翼翼闻了闻我的手指,忽然伸出***了我一下。
就那一下,我心里那团堵了很久的东西,莫名松了一块。
后来给它洗澡驱虫看病,前前后后花了不少钱。
婆婆知道后当场翻脸,说家里有孩子,养狗不干净,疯了才往家里带流浪狗。
顾承安一开始也不同意。
但那阵子
舟舟特别黏我,只要我一离开就哭。
偏偏只要栗栗趴在婴儿床边,孩子就会安静很多。
再后来,
舟舟学爬学走路,跌跌撞撞的时候,栗栗永远跟在旁边。
它很聪明,从不抢孩子手里的零食,也不会扑人。
舟舟午睡时,它就守在床边;
舟舟发烧时,它急得在门口转圈;有次孩子把积木塞进鼻孔,还是栗栗先冲着我狂叫,我才发现不对。
我妈来过几次,都说这狗通人性。
可婆婆一直不喜欢它。
理由很多。
掉毛,脏,吵,影响孩子学习,浪费钱,狗再好也是**。
顾承安对栗栗的态度也始终淡淡的,谈不上讨厌,但也绝不亲近。
只要栗栗靠近餐桌,他就会沉下脸:“拉走。”
有回栗栗不小心把他公文包蹭倒了,他当着我的面踢翻了狗盆。
我那时就有点不舒服。
他踢完还说:“我没踢它,我踢的是盆。
你别这么看着我。”
我没吭声。
很多年婚姻教会我的第一件事,就是家里不是所有不舒服,都能说出口。
尤其当对方总能理直气壮地反问你一句:“这也值得生气?”
我便只能把话咽回去。
直到出事那天,我才知道,有些沉默,是要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