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友有个习惯。
睡不着时,他会让我靠近些,轻声叫他的名字。
我以为那是只有我们之间才有的亲密。
哪怕后来嗓子出了问题,我说话很费力,也还是会照做。
直到搬家那天,我在他的旧手机里听见一段录音。
一个女人叫了他一声。
声音和我很像,只是更轻、更年轻。
录音结束后,是他和朋友的对话。
朋友问:“你到底喜欢现在这个,还是忘不了以前那个?”
他说:“刚认识
林听的时候,我也以为是她回来了。”
我把手机放回桌上,坐了很久。
那天晚上他照常来抱我,问我怎么不说话,又像往常一样,让我叫他的名字。
我看着他,忽然很想知道:这些年每一次他闭上眼睛,听见的究竟是谁。
——
卧室里没有开主灯,只亮着墙角那盏暖**的落地灯。
陆怀川刚洗完澡,从背后环住我,下巴自然地抵在我肩窝。
“
林听,今天搬家累坏了?”
“怎么一直不出声?我头疼,叫叫我。”
和过去的无数个夜晚一样,他在等我开口。
而且他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叫他的时候,房间里必须关掉顶灯,他会闭上眼睛,甚至有时候会抬手遮住我的脸。
以前我以为他是重度失眠患者,对光线敏感,只有我的声音能让他安心。
为了发出他最喜欢的那个音调。
这两年里,我每天睡前都要喝大半杯温水。
提前半小时含化两颗苦得发涩的中药润喉丸。
因为我的声带在两年前受过损,稍微放松一点,发出来的声音就会带着粗砺感。
必须刻意收紧声带,把尾音放得又轻又软。
每叫他一声,我的喉管都像是有细碎的玻璃渣在刮。
“
林听?”
见我久久没动静,
陆怀川蹙了蹙眉,“嗓子又不舒服了?今天没按时吃药?”
他的语气算不上重,却透着一股习惯性的审视。
我垂下眼睫,看了一眼床头柜。
那上面放着一只骨瓷水杯,旁边摆着他托人从高价配来的护嗓药丸。
看起来贴心无比。
可在三个小时前。
我整理书房最底层的旧纸箱时,翻出了一个铁盒。
里面是一部旧款黑色手机。
还有一叠泛黄的拍立得照片。
照片上的女孩穿着白裙子,眉眼明媚张扬。
和性子温吞内敛的我截然不同。
手机桌面上只有一个音频软件。
里面的唯一一条录音,播放次数停留在“3842次”。
我点开它,是女孩清脆带笑的嗔怪:“
陆怀川,你再不理我,我就不叫你啦。”
顿了两秒,她凑近麦克风,极轻地唤了一声:“怀川。”
尾音微微上挑。
那一瞬间,我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冻住了。
那个语调,那个换气的停顿,甚至尾音发颤的弧度。
全都和我这两年被
陆怀川一点点纠正出来的叫法一模一样!
我手指发抖地往下划。
误触了备忘录里的另一条语音。
像是在一场酒局中。
陆怀川的发小贺铭压低声音问他:“怀川,你跟
林听都在一起这么久了,连她嗓子坏了你都砸钱找专家给她治。说实话,你到底喜欢现在这个,还是忘不了以前那个?”
录音里安静了很久。
随后,
陆怀川散漫又倦怠的声音传了出来:
“刚认识的时候,我也以为是她回来了。”
“可惜,连唯一像的地方,后来也坏了。”
思绪被颈间微凉的指腹拉回现实。
陆怀川闭着眼,呼吸渐渐平稳,似乎还在等那声熟悉的声音。
我张了张嘴,没有再像从前那样刻意压紧声带去模仿那个轻软的腔调。
而是用自己原本略显沙哑的声音,低低地叫了一声:“
陆怀川。”
身后的男人瞬间僵了一下。
他猛地睁开眼,眼底那点温柔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毫不掩饰的烦躁。
他松开揽着我的手,翻身平躺回去。
“算了,你今晚声音太哑,听着头疼,早点睡吧。”
我躺在黑暗里,摸着自己隐隐作痛的喉咙,一夜无眠。